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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外圈的人事局干部上官香茗和冷芬两位女同志,在一起说着闲话。
上官香茗不无感慨地说:“这次咱人事局往阿里调干,只有黄褐璧一个。纪伯乐和谢大军却都志愿报了名。原想他们唱唱高调罢了,没想到他们竟是真的。老纪作为老党员,应该带头,就不说了。谢大军这小伙子,说走就走,还真有点男子汉气概!”
“什么男子汉气概!说白了是太单纯。满脑子理想啊、事业啊这些美妙的词汇。他看不到严酷的现实生活,或者说总是把生活看得很简单,整天生活在梦幻中,永远长不大!”
“你小看他了!你看他不成熟,依我说,你这‘老姑娘’是成熟过劲了!成熟得连一个小伙子的手脚也拢不住……”
“不是手脚没拢住,是心没拢住!”
“你没有同他谈过心?”
“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无动于衷……还说他‘不愿靠朋友、同志,特别是女同志过日子!’气的我差点同他争吵起来!另外,我觉得他只重事业,前程什么的,根本不重视什么感情。”
“这事,有种说法叫作缘分。你们恐怕还是缘分未到啊!”上官香茗说。
“他这一远走高飞,等他回来给我缘分,恐怕我老的连花轿也上不去了!”
“瞧你说的!”两个人都笑了互相拉扯着说:“谢大军哪里去了?”
也许冷芬早就留意到了,他随手指指说:“他和他的老乡王明理,在大松树下说话呢。”
王明理与谢大军已经说了不少话,地下灭掉的烟头有好几个。王明理还在鼓励谢大军:“这次‘纳新’虽然未成,文革发让杜怀新写了个极好的鉴定,让我看了。本来说让我带来交给你,后觉得还是随档案一起转到新单位去好,鉴定内容都是优点。此外只说了一个暂时未‘纳新’的原因,是因为你父亲当旧警察的历史,没人证明……总之,对你的表现大家没有意见。你父亲的事,到新单位说说清楚,随时可以发展。”
谢大军说道:“说来说去是找借口……你回去对文革发说,我谢大军非常高兴,谢谢他的好意,至于什么鉴定、培养介绍信之类,就不必了!”
谢大军生气地抬起头目视远处,一眼看到军宣队项队长、人委学习班党委书记项良,竟直奔他走来。
项良书记快步来到谢大军面前,一把抓住谢大军的手紧紧地握着。竟像送别战友一样,激动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大军先开口说:“谢谢项队长、项书记能拨冗相见,请不吝赐教!”
项良脸一红苦笑道:“惭愧的很!我没有给你们做一点好事。我堂堂一个军宣队队长、党委书记,竟连一个党员也发展不了!”
“这不能怪军宣队,要怪只能怪我父亲,谁叫他有那当旧警察的一段历史呢!”
谢大军本来是想缓和一点气氛,好让项书记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愧疚。项书记却非要表白几句:
“党内外多数人都同意你入党。只有个别人提出你父亲那点历史,甚至是算不上问题的问题。你在‘谈话’时已经说得很明白。我满以为很有把握的,不料出来了意外的干扰,硬是给卡住了……”
“项书记,文革中的事是复杂的,所以您不必太介意!军宣队的工作,对稳定局势是有成绩的。”谢大军平静地说。王明理看看项良嘿嘿一笑。
对于军宣队的工作,项良毫不回避地说:
“你说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军宣队两年来的工作,‘一斗,二批,三改’的任务,至少在我的心里是走了过场。该斗的没斗;该提没提;该吐的没吐,该纳的没纳……有些人却乘机钻了空子。有的人有重大问题,狐狸尾巴被抓住了,暂时的弯了腰趴在地上。一旦军宣队撤离,他会马上挺起腰来,后遗症恐怕少不了!我在军队服务二十年,没做过这样窝囊的工作。——我很遗憾!今天,我送你们大家走,一个月后,我将交待工作回部队和你一样,很快转业到地方,这也是我必然的归宿,我们后会有期!”
项良说罢,握别而去。谢大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然后对王明理说:“你也回去吧!我还要和另一个人说几句话。”王明理笑笑说:“到阿里后别忘记来信。”说完便离开了。
送别的话语无尽无休……
高音喇叭里一曲终了,忽然别出心裁地放出了军营里用的集合号:“打地哩地打……”随后便听到各车厢带队负责人吹响的哨音和呼喊声:
“上车啦!上车啦!”
所有的家属们,倾刻间都泪如雨下。陆续踏上车门的男子汉们,虽然流泪者不多,但面对亲人们的涕泣,都相对无言,无奈地摆手,甚至希望车子尽快地开动。
一号车的纪伯乐,站在车门前大喊:“谢大军!开车了!谢大军……”
谢大军就在不远处和冷芬在一起说话。听到老纪的呼喊,他放下冷芬拔腿欲走。又被冷芬一把拉住。只见她从自己的胸脯上摘下一枚金光闪闪的红地毛主席像章,亲手给谢大军戴在胸前,并深情地说:
“祝你一帆风顺——傻狍子!”
谢大军最后看了这位痴情的女同志一眼,迅速转身跑向车门。当他最后一个踏进车门时,汽车同时起步。
这时,人们听到喇叭里播放的是更为振奋人心的曲子: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
锣鼓声更加激越、有力……红旗招展,口号声此起彼伏。送别的亲友们手中的彩色小旗帜,还在摇摆。直到末尾的一辆车在视线里消失。
上官香茗搂着冷芬微微抖动的肩膀转身拭泪,缓步离去。
话说简洁。
阿里调干车队,经过近一个礼拜的行程,顺利到达阿里驻新疆叶城办事处。
地委副秘书长胡言,早已在此迎候。
当天,天色已晚。迅速安排下住处,吃过便饭,便让大家休息。第二天早饭后,在办事处礼堂与全体调干正式见面,并介绍些阿里地区的概况:
胡副秘书长侃侃而谈:
阿里是一九六0年实行民主改革,并同时建立人民公社的。从封建农奴制,一下子改为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这在社会发展史上,可谓一步登天的变革。
胡副秘书长向干部们简单介绍了阿里的农牧业生产。他说翻身做主的广大农、牧民的生产热情是很高的。但是生产上受大自然风、霜、雹、雪的侵害,每年都有不小的损失。牧业上靠天养畜的状况,短时间内还是难以改变的。我们干部们下牧区巡回检查生产,常常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如果站的高一点,从宏观经济上说,真正的困难,是
能源问题。阿里有水,限于水文地质资料,现在还修不起电站;有煤,但是由于那里地层的构造复杂,资金有限,勘探困难,暂时还无法开采。生产、生活的燃料问题,无法解决。现在机关办公取暖,烧红柳疙瘩。牧民群众祖祖辈辈是烧牛粪和茅柴……
胡副秘书长看到有的干部叹气,有的摇头,他笑道:“我并非吓唬大家!境外反动势力,还竭力扶植叛匪不时在边境骚扰……同志们!我如实地向大家介绍这些,是要你们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去迎战困难!我相信,上有党的正确领导,下有群众的热情支持,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全心全意地去奋斗,胜利终归是属于我们的!”
全体干部们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
会后,胡副秘书长代表阿里地委为新来的“阿里战友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再次体检,调干队伍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上山了。
“上山、下山”等词语,从调干学习班,到叶城办事处以来,已经成为干部们生活中的常用语。从海拔一千米左右的叶城,爬上四千五百米的阿里地区所在地狮泉河,途经上千回百转的盘山路,翻越几座有名的冰大坂……所以去阿里叫“上山”回内地叫“下山”是名副其实的了。
尽管出发前,经过多次提醒注意“高寒、缺氧”等问题……但车子一起动,人们无论如何也难以克制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
车队开出叶城办事处的大门,工作人员全体列队欢送。车内干部们挥手告别,不出一百米,车内年青人,已经激情满怀地开始高歌了。谢大军、纪伯乐唱得很起劲。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始钻入深山,爬上高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