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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作出叫人欣慰的回答的。
那么,我们是不是还会有困难呢?困难肯定有的。不过,现在看起来,
就是有困难,也决不会比从前我们遇到的困难更严酷。就是再有困难,我们
还是可以克服的。我们应该有勇气,有志气。对我个人讲,是不是还会有困
难呢?当然是会有困难的。除了其他困难,眼前就面对着:自己有成果了,
满足于现在的成果,甚至骄傲自满;国外有名声了,国内也有了,我可以歇
口气了,可以不要学习了;而且我这个人年纪大了,就指导指导人家搞研究,
自己少吃点苦吧。如果这样想,那就是一个危险,这是自己造成的困难。比
如,今天我在这里跟同学们见面,以老同学的资格给大家谈自己的经历,就
很容易产生满足的思想。所以我要警惕。满足的思想是不能有的。因为学问
是没有止境的。科学是实事求是的,是精益求精的。科学每前进一步,都需
要付出更加大的劳动。我顺便在这儿给同学们把自己的思想暴露一下,讲了
之后,对我自己可能有好处的。
我为了经常提醒自己,给自己写了几句话,叫“树老怕空,人老怕松。
不空不松,从严以终。”像我这样的年龄,是很容易“松”下来的。当然,
并不是说年纪轻的人就不会松呀!年轻人如果要松起来,对不起,我就要以
老学长的资格打他的手心啦!总之,搞科学,做学问,要“不空不松,从严
以终”。要很严格地搞一辈子工作,为人民服务一辈子。我常常对自己说:
以前三次浩劫,都没有把我打垮,说不定很可能最后从我自己的思想上,在
已经有收获的时候,自己打垮了自己。我一定要警惕。
现在的学习环境和条件,比我从前碰到的情况好多了。我走的是自学的
道路。自学嘛。就得靠自己勤奋努力。有的同志要我谈谈这方面的体会。很
系统的一下子讲不出,我想:一、自学最起码的一条要踏实,从自己水平出
发,不要好高骛远;二、自学要有周密的计划,要经常检查;三、在自学过
程中要多想多练;四、要以长期性、艰苦性克服自学中遇到的困难。要知难
而进,锲而不舍。我曾写过这样四句话:“埋头苦干是第一,发白才知智叟
呆。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
(选自《学人谈治学》浙江文艺出版社1983 年版)
巴金
一九○四——
四川成都人,现代著名作家。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官僚地主家庭。封建大
家庭的衰败,社会现实的黑暗,使他对旧制度产生了强烈的不满。1929 年发
表处女作《灭亡》(长篇小说)。此后又连续写出了《爱情三部曲》——《雾》、
《雨》、《电》,《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寒夜》。
这些作品思想深刻,风格细腻,深受广大读者、尤其是青年读者的喜爱。鲁
迅曾对巴金的创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说:“巴金是一个有热情的有进步思想
的作家,在屈指可数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新中国成立后,巴金曾两度赴
抗美援朝前线采访,满腔热情地抒写了在朝鲜战场的见闻,讴记歌志愿军指
战员。在50 年代和60 年代前期,他创作了许多以歌颂新生活、赞美新社会、
保卫和平等为主题的散文。“文革”期间,他受到残酷的迫害。粉碎“四人
帮”之后,他精神焕发,重新开始写作,除将建国三十年来写的散文编选成
《爝火集》出版外,还出版了《巴金近作》、《巴金散文选》、《探索与回
忆》、《心里话》和五集《随想录》。这些作品情感深沉,敢讲真话,充分
表达了一个正直的老知识分子对祖国和人民的爱。
《核时代的文学——我们为什么写作》(1984 年)是作者在日本东
京出席第47 届国际笔会大会时的演说。这一届国际笔会的总议题为核时代的
文学和作家的关系。在曾经遭受过原子弹轰炸的日本来讨论这一议题,具有
特殊的意义。作者以自己在广岛、长崎访问时耳闻目睹当年核爆炸残迹的感
受,对深受战争残害的日本人民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并以一个老作家的强烈
责任感,呼吁各国作家用自己手中的笔承担起保卫世界和平的使命,以使广
岛的悲剧不致重演,使核时代成为和平建设的时代。他坚信:“只要全世界
的作家团结起来,亿万支笔集在一起,就能够为后代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在演说中,作者还谈了自己一生从事文学创作的感受,话语之间,使人感到
其胸中澎湃的激情不减当年。
核时代的文学——我们为什么写作?
主席先生:
亲爱的朋友们:
我衷心祝贺第四十七届国际笔会大会在东京召开;感谢好客的东道主日
本笔会为大会作了很好的安排,让来自世界各国的作家们在安静的环境里亲
切交谈,交流经验,表达彼此的思想感情。
在这个讲坛上发言,我很激动,我想到全世界读者对我们的期望。这次
大会选定了它的总议题:核时代的文学和作家的关系,要我就这个问题发表
一点个人的意见。出席东京盛会,跟同来的中国作家一起和全世界的同事,
特别是日本的同事议论我们的文学事业,我不能不想到三十九年前在这个国
土上发生过的悲剧。多次访问的见闻,引起我严肃的思考。我们举行一年一
次的大会,“以文会友”,盛会加强我们的团结,增进我们的友谊。但友谊
不是我们的唯一目的。作家的最大目标是人类的繁荣,是读者的幸福。世界
各地的作家在东京聚会,生活在日本人民中间,就不能不关心他们的喜怒哀
乐。我曾经访问过有名的广岛和长崎,它们是全世界仅有的两个遭受原子弹
灾害的城市。在那里今天还可以遇到原子病患者和幸存者,还能看见包封在
熔化的玻璃中的断手,还听得到关于磨菇云、火海、黑雨。。的种种叙述。
据说,单是在广岛,原子弹受难者的死亡人数最终将达到五十几万。我在那
两个城市中听到了不少令人伤心断肠的故事,在这里我只讲一个小女孩的事
情。在广岛原子弹爆炸十年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发了病,她相信传说,
以为自己折好一千只纸鹤就能够恢复健康。她躺在病床上一天天地折下去,
她不仅折了一千只,还多折了三百只,但是她死了。人们为她在和平公园里
建立了“千羽鹤纪念碑”,碑下挂着全国儿童送来的无数只纸鹤。我曾经取
了一只用蓝色硬纸折成的鹤带回上海。我没有见过她,可是这个想活下去的
小姑娘的形象,经常在我眼前出现,好像她在要求我保护她,不让死亡把她
带走。倘使可能,我真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回她的幸福!这个时候,我才明白
什么是作家的勇气和责任心。
东京大会选了“核时代的文学”这个总议题,选得很及时,它反映了当
前时代的特点和人民的愿望。“为什么我们写作?”这一问问得好!多少年
来我一直在寻求答案,并不是一问一答就能解决问题,我已经追求了一生。
每个作家从不同的道路接近文学。通过创作实践,追求真理,认识生活。
为什么写作?每一本书、每一篇作品就是一次的答案。古往今来有数不清的
作家,读不完的作品。尽管生活环境各异,思想信仰不同,对人对事的看法
也不一样,但是所有真诚的作家都向读者交出自己的心。他们的作品在读者
中一代一代地流传下去。每位作家都有自己的创作道路,但也有一个共同的
情况。我们写作,只是因为我们有话要说,有感情要倾吐,我们用文字表达
我们的喜怒哀乐。我还记得,1961 年我在东京访问一位著名的日本作家,我
们交谈了彼此的一些情况,他告诉我他原是一位外交官,患病求医,医生说
他活着的日子不多。他不愿空手离开人世,还想做一件对人有益的事情,他
决定把一生见到的美好的事物留给后人,便拿起笔写了小说。没有想到医生
诊断错误,他作为作家一直活到今天。他一番恳切的谈话深深地印在我的心
上。
我也有我个人的经历。最初拿起笔写小说,我只是一个刚到巴黎的中国
学生,我想念祖国,想念亲友,为了让心上的火喷出来,我求助于纸笔。我
住在一家小旅馆五层楼上充满煤气味的房间里,听着巴黎圣母院的钟声,急
急地动着笔。过去的爱和恨、悲哀和欢乐、受苦和同情、希望和绝望一齐来
到我的笔端。写完了小说,心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