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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吊自杀的男孩,就是鸣海小姐自杀的理由?'
'是啊。因为在她留下的遗书里,有短短几句关于他的讯息。'
请告诉我遗书的内容。
正当我要问这个问题时,一道手电筒的灯光从铁丝网另一头照了过来。
三石小姐跟我眯着眼睛回头望着光线的来源。待适应这灯光之后,我们看到了手持手电筒站在铁丝网另一头的土屋先生。
'没办法啦,不可能找得到啦。'
土屋先生疲惫之极似地说道。
'好刺眼,别照人啦。'
三石小姐露出气愤的表情,于是土屋先生便将手电筒朝下照。他有着健壮的体格,比我跟三石小姐高出两个头之多。
'你们在谈什么?'
'谈鸣海。'
'谈她?'
'我正在告诉他鸣海是个多可怕的人。'
土屋先生不发一语,开始爬上铁丝网。铁丝网因他的体重严重扭曲了起来,让我不禁怀疑这道铁丝网是否会被他压垮。
'鸣海小姐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人吗?'
我问着跳到地面上的土屋先生。三石优小姐告诉我的那些鸣海玛莉亚的事,姐姐之前都没告诉过我。或许姐姐是不愿说朋友的坏话吧?
'鸣海确实有一股奇特的气质,不过她也有她的优点。做实验时,她经常会帮大家倒咖啡。她都会像这样,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捧着杯子拿过来。'
土屋先生以深沉的嗓音说道。他以两手做出捧着蛋的动作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慎重地端咖啡杯的人'。说完他回头望向铁丝网,以手电筒照着远在轨道上的芳和先生。
'我要回学校去了。'
'好吧,手电筒请放在那边。'
芳和先生嫌刺眼似地回答道,又把视线移回地面,开始走了起来。看来他似乎打算在首班电车发车之前继续寻找鸣海玛莉亚的手指头。
'要回去了吗?'
土屋先生上下晃动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说道。
'明天轮到我主持研究发表会,得回去做点准备。'
他把手电筒放到地上,回头看着三石小姐。
'你呢?要走回学校吗?距离这里约需三十分钟。'
三石小姐可能是搭他的便车,从大学来到等等力陆桥的。
'你没有驾照吗?'
我问她。
'有啊,只是没有车子。因为缺钱,所以就把车给卖了。这个月卡刷太多了。喂,我也要回去了,让我搭个便车吧。不过先等我一下,我要到那边去买包烟。'
她指着上方说道。等等力陆桥越过轨道和铁丝网,高架在夜空当中,在桥的尽头有家经营到深夜的便利商店。沿轨道旁的路走可以拾级上到陆桥,应该就能到达那家便利商店。只见三石小姐朝那头跑了过去。
'三石小姐说鸣海小姐不像个人,是真的吗?'
我向倚在铁丝网上的土屋先生问道。
'别太相信那家伙说的话。鸣海玛莉亚再怎么样也是个人……至少有一半是。'
'一半……'
'她是个很特殊的人,接二连三地做出让人无法预测的事,譬如阻止霉菌繁殖。'
'霉菌?'
'我们曾做过这种实验啊。我们在扁圆形的容器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洋菜粉,等于在上面布置一片霉菌田,可是只有鸣海的洋菜粉没有长出霉菌。试验的条件都跟其他学生一样啊,唯一不同的是她曾把容器放在手上,定定地凝视着那层洋菜粉。'
他一脸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的表情,告诉了我这件事。土屋先生是姐姐高中时代的朋友。她在偶然的机缘下,在大学的研究室这个边陲地带,与国中时代的同学鸣海玛莉亚,以及高中时代的同学土屋先生巧遇。
'你姐姐还好吗?'
'现在应该已经熟睡了。'
'我经常听响提到你,听说你是棒球社的候补球员?'
'真是多嘴……'
我一边想着姐姐的脸孔一边喃喃说道,土屋先生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随即变成孱弱的表情,并隔着铁丝网凝视着芳和先生。
'你真的认为鸣海的手指头不见了吗?'
听土屋先生的语气,他似乎不希望手指头被找到。
'要是不见了的话,是哪一根手指头?是右手的?还是左手的?'
'这个嘛。躯体损坏的情况很严重,根本搞不太清楚,因为她的尸块散落一地。不过,少了一根手指头倒是真的。我听芳和先生跟鸣海家的人都这么说,觉得很奇怪。电车的车轮可能会将一根手指头辗到连原型都看不出来吗?而且就算捡回那种东西,又能怎样?……不过,芳和先生一直认定她的手指头一定掉落在某个地方。'
'……我可以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的遗书上写了些什么?'
土屋先生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以抵抗的嗓音回答道:
'只有一句话。“我承认自己的罪孽,鸣海玛莉亚”,就只有这么一句话,简单地用原子笔写在备忘纸上。我觉得这很像是她的作风。'
'这封信是写给那个上吊的男孩的吧?'
'大概是吧……'
土屋先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似乎突然间又改变了心意,便闭上了嘴。
'让你久等了。'
三石优小姐回来了。
土屋先生和她一起走向停车处。铁路沿线的路宽仅能容两辆车交汇。土屋先生的车子停在距离等等力陆桥稍远一些的铁丝网旁的路边,他开的是比姐姐的轻型汽车大上一号的车子。
目送他们两人离去时,我在脑海里反思着遗书的内容。因为很短,内容很容易记起来。以这么简短的内容而言,我觉得这封遗书很可能不是鸣海玛莉亚自己写的,而是有人逼她写下来的。待土屋先生和三石小姐离去后,我再度回到等等力陆桥。
芳和先生手上的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晃动着。我捡起土屋先生先前使用的手电筒,越过铁丝网跨进铁路上。我经常看到这道铁丝网,今天却是第一次进入铁丝网内。我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条视野两侧都紧贴着墙的无尽走廊上。
'你不回去睡觉吗?明天还要上课吧?'
我走近芳和先生,他看着地面问我。声音跟白天一样憔悴没有活力。
我将手电筒的灯光朝向地面,开始发挥寻找手指头的演技。芳和先生停下了动作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吧?
守灵时我不想跟与生前的鸣海玛莉亚有任何往来的人扯上关系,但是我一直挂念着为了找她的手指头而在铁轨上来回搜寻的他。
'听说你曾和鸣海小姐交往?'
我一边演着戏一边问他。
'算有吧……,我想玛莉亚应该也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吧?'
芳和先生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他的视线望向没有月亮的漆黑夜空。
'我们一边用玻璃吸液管将药品滴进试管里,一边聊着各种话题。我们两个人都是比较孤僻的人,不懂得该怎么玩,一个月看一次电影就已经很够了,而且以我的经济能力来说,太多次也负担不了。这一直让我引以为耻。'
'跟鸣海小姐说话不会紧张吗?'
'没有跟她说过话之前会紧张,甚至只要跟她在同一间教室里就会冒冷汗。但是在某一天之后,很不可思议的,我就不再紧张了。'
'不再紧张了?'
'或许是她解除了我的心防吧。当时我还在犹豫到底要选哪一个研究室,也就是去年底的事。我爸从乡下上来,我带他在市内逛逛,结果遇见了玛莉亚。之前我没有跟她说过话,不过她好像认识我。我觉得她好像是把连班上的聚会都没参加过的我记得挺清楚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很难为情。因为我是那种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父母的人。'
'令尊是什么样的人?'
'他一辈子务农,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九州的乡下,所以满口都是九州腔。我很担心被玛莉亚嘲笑,一时之间感到很紧张。她跟我及我爸打过招呼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根在我后面。我觉得她真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我带着爸去参观了旧城和大文豪投宿过的旅馆,她则在一旁仔细听我讲解。事情就发生在我们三个人准备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
红绿灯变成绿灯,他们正要横越马路,突然有一辆车闯了红灯,朝三人冲来。
'爸和玛莉亚都站在我前面。情急之下,我从我爸的背后一推,将他推倒在地上,避免他被车子撞到。玛莉亚则是一动也不动,呆呆站在原地。'
'你没有帮鸣海小姐?'
'是的。因为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就选择救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