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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远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车子上了高架,时间又早,周围静谧一片,只能听见平稳微弱的发动机轰鸣声。
陆晔钧大概觉得气氛太过安静,便开口说:“林总,小乔是A大德语系的高材生哦。我们这次误打误撞,还真是运气不错。”
一句话说完,林霁远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似的,仍旧看着窗外,未若不知道自己应该接什么话好,侧了侧头看林霁远,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极为年轻,雪白的衣领,衬得五官格外鲜明。
未若刚看了一秒,那张脸便转过来,薄薄的嘴唇开启:“为什么学德语?”语气平淡,明明是个问句,语调也并没有上扬。
“因为喜欢格林童话。”未若暗自懊恼,自己刚才在陆晔钧面前说这话,他只是笑笑,可跟林霁远再说一遍,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只好话说一半,便停住。
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林霁远的眉毛挑起了那么一两公分,继续追问:“为什么?”
未若只好把自己那套说辞说完:“因为格林童话全都是完美的结局,王子和公主总是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未若说完便低头,不再敢去看林霁远的眼神。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回应,未若便再度抬起头,小心地向身边的人投去目光,他正靠在椅背上,眼神仍旧落在窗外,但表情似乎有些不同,那苍白的嘴唇虽然紧抿,但嘴角,却似乎是微微翘起的。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林霁远让司机开了车载音响,流出来的音乐,是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
听见德语唱腔在小小的空间里开始回荡,未若不禁又转头看了林霁远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不知是明是暗,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未若。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未若总是觉得自己矮人一头,心虚得很,只好立刻假装看窗外,避开了他的双目。
他是个喜欢瓦格纳的人,这一点,更让未若觉得对他的忌惮多了几分。
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个老师做讲座的时候说过,真正成熟的男人,就应该听瓦格纳,才够有气魄。未若根本没当回事,韩苏维回去,却立刻开始收集瓦格纳的CD,并且迅速地成为他的粉丝,还拖着未若一起听。对于古典音乐,未若本来就没什么了解,也就随便跟他听了两次,可对瓦格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因为喜欢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尼采,希特勒,还有,眼前这个林霁远。
未若越听,越觉得这车里的气氛冰冷,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以往走入国际机场,未若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欣喜期待,因为下了飞机,就能够看见韩苏维那温暖的身影。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从跟他分手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飞慕尼黑的航线上,并没有遇到以前的同事,未若发现,林霁远和陆晔钧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压低了声音,仿佛窃窃私语一般,那头碰头的样子,让未若忽然想起来许言还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同性恋,立刻忍不住偷笑起来。好在他们的位子跟未若隔了个走廊,即便是笑,也不会被他们发觉。
跟未若同座的,是个德国老太太。跟她的挑剔劲相比,林霁远曾经的吹毛求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刚起飞不久,她便要求喝酒,还指明要奥地利出产的冰酒。飞机上,只有普通的红酒香槟,哪里来的冰酒,于是她便嘟嘟囔囔地,发了好一阵脾气。未若听得出,她在用德语说脏话,说了半天,又转身用德语跟未若说:“汉莎航空真是越来越差了。”
未若假装没听懂,用英文答了句:“对不起,我不会说德语。”
那老太太立时没了声音,大概是觉得用英文攀谈,太过辛苦。
未若低头看手中的文件之前,看了走廊隔壁的两个人一眼,正好看见陆晔钧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柔和又带着一丝安慰。她耸了耸肩膀,表示无可奈何。
起先途中未若几次抬起头来休息休息疲劳的眼睛,都看见林霁远在看手里的文件,皱着眉头,目光深邃。超过十个小时的航程,陆晔钧和未若都不知道睡了几觉,可未若每次睡醒看见他,他都一直精神抖擞的,仿佛根本不需要休息一样。
未若算过,他们到慕尼黑,是当地时间的中午,紧接着下午就要去客户那里谈生意,中间只有一个吃饭的时间,所以自己只能抓紧路上的时间,多休息一会,养精蓄锐,陆晔钧大约也是一样的想法,而林霁远,却一直没有合过眼睛。
做到总经理这个位子,大概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偌大的一个公司,上千人等着他发工资,属于自己的时间,一定少得可怜。
到了后面半程,林霁远开始看杂志,全英文的时代周刊,经济学人,未若暗自纳闷,看得懂这样的杂志,英文显然已经很好,为什么还要带人翻译?只是老板的想法,即使摸不透,还是乖乖服从的好。
即使是在看杂志,林霁远的眉头也没有松开来过,头顶的阅读灯,光线温暖,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孔,这样的画面,仿佛一桢照片,在未若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慢慢融入她的脑海。
第 5 章
慕尼黑的天气极佳,天蓝得仿佛水洗过一般的纯净,这个时候,正是一年一度的啤酒节,盛名之下,无数的人从世界各地涌来,参加这场热闹的狂欢。未若曾经跟韩苏维来过一次,坐在广场上的帐篷里,喝着一升装的啤酒,靠在那个宽阔的肩头,很快让她醉了。那夜在慕尼黑的酒店里,是她的□,美好之中带有一点点羞涩。只是一年以后,在慕尼黑的另外一家酒店里,未若对着镜子,看着长途跋涉后疲惫的脸,心底的苦涩,压也压不住,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哭出来。
未若拼命地往自己脸上连泼了几次凉水,才把韩苏维这三个字从脑海里赶出去,换成飞机上临时抱佛脚看过的这次的方案。一个小时后,她就要跟着两个还不太熟悉的老板去见客户,哪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儿女情长?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的脸色不好,去见客户的路上,陆晔钧安慰着对她说:“小乔,你别紧张,这家客户的老板是个德国老头,一看到你这样的China doll,还不马上乖乖地同意我们的报价,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肯定没你这样的美女,这生意,肯定立刻就拿下了。”
未若仍旧有些心事,却配合地笑起来。明知道这只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听起来却也心旷神怡。
刚想开口感谢他一下,林霁远却忽然蓦地转头问道:“乔未若,你的英文怎么样?”
未若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赶紧立刻回答:“还行吧。”A大的德语系,是德语英语双专业,她的英文也不差,只是在老板面前,不敢造次。
陆晔钧也是一愣,不解地再次回头,看着林霁远。
林霁远像是沉思了片刻,开口云淡风清地说:“那待会你就翻英文好了。不要让客户知道你会德语。”
一言出来,未若完全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他似乎也无意解释,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文件。陆晔钧却反应过来,鼓励地看了一眼未若,接着一下车,就把未若拉到一边,低头轻声地说:“待会你就说自己只会英语,但是德国人私底下说话的时候,你注意听着点。”
未若霎时明白了过来,抬眼看了看陆晔钧,点头表示知道。
客户那边最大的老板,果然是个老头,长了一张肯德基老爷爷一般堆笑的面孔,身材也很像那个矮矮胖胖的爷爷,只是言辞犀利,不断地挑着宏远方案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陆晔钧回答他,未若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给林霁远翻译着,只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林霁远的英文,明明非常之好,他们所有的对话,他应该都听得懂,未若在他耳边一直说话,他的表情却从来没有变化,即使有个别时候,未若明知道自己没有全听明白,翻出来的中文也词不达意,紧张得已经开始出汗,他也从来没表示过任何不满。
相比之下,中翻英倒显得容易很多,未若有足够的自信,自己的英文绝不比德语差,而林霁远其实也很少开口说话,要她翻译的机会并不多。
在来的路上,未若听见陆晔钧和林霁远提起过,这次谈判的主要内容,就是报价的问题。跟他们竞争的另外一家供应商,底价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