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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刚不动声色,重新为客人系好衣扣。
第二次机会出现得有些出乎意料。
傍晚,客人饭后散步,走到离招待所不远的国务院上访接待站看热闹。
他在人群中东转西转,很快兜揽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女人很激动地向他倾诉了好久。天黑以后,客人建议女人跟他到招待所的房间去,继续谈。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们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又谈了很久。大金刚在暗影中望着那扇亮着灯光的窗子,暗暗诅咒那女人。你不走,客人没法睡觉,我就得一直干熬着,眼睛都不能闭一下。
半夜时分,客人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在那一瞬间,大金刚本能地感到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是的,他似乎隐约听到了女人半推半就地挣扎声。
他很激动,想冲上楼去。其实,只要在那个房间的门外轻轻一敲,也会逼迫对方交出一笔数额可观的钱来。脸面和操行,是国家干部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还是抑制住了机会对自己的诱惑。不用说,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但是,万一那个女人嚷起来,惊动了别的客人怎么办?他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把握。
女人走出招待所时已是后半夜。大金刚突然从暗影中冒出来堵住了她:“别动,我是公安局的,到这边来……”
他没有能够挡住这个诱惑。
第三天中午,客人动身去火车站上车。
在站前广场的一家食品店里,他出现了两天以来的第一次疏漏。当时,他买了一包糖果,并从怀里掏出钱夹,掏出一张十元钱的钞票递给了售货员。
但是,他没有立即把钱夹重新藏进怀里。他太谨慎了,要等售货员找回零钱以后,把零钱也放回钱夹。谨慎往往出大祸。
售货员一时算不清账,迟迟没有找回钱来,客人有点着急,看了看手表。
他动手把糖果往鼓囊囊的提包里塞,手里捏着个大钱夹不得劲儿,就顺手把钱夹放进外衣的大口袋里。
大金刚不失时机地从客人身边一闪而过,随即就迅速地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中了。
16
人们后来对一个问题始终感到迷惑不解。大金刚在第三天上午即已弄到了钱,他完全可以比贺老二提前半天送到陈成手里,他为什么没有送去呢?
特别是,如果大金刚及时向陈成上贡,还会有陈成的“默许”吗?
整整一个上午,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他睡了一上午觉,毕竟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也有人说,大金刚“学雷锋”去了。
有人看见他到上访接待站找了一个脏兮兮的外地女人,他给了那女人好几张大票,后来,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女人哭诉,他皱眉、叹气,又愤怒地挥挥拳。
他以为他是谁呢?是扶危济困、怜弱助贫的好汉?是平反冤案救民水火、解民倒悬的清官?不是,他在玩女人。
玩女人,有多种玩法。
他玩女人,也玩完了自己的命。
陈成拒收大金刚送去的钱。。他说:“老大,你年长我几岁,按说不应向你敛钱;只是我一时手头紧,才动了你的驾。钱,你留着,到外地去转转,找个清静的去处静养几天,也图个逍遥自在。”
“陈爷,你的意思,是让我避灾躲祸?”
“老大,我品味过你这个人。你心黑却手软,性烈却胆虚,且又表里不一,投机贪利,你在这条道上很难再混下去了。听我一句劝,你就此洗手收山,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个手指头。”
“陈爷,我大金刚好赖也是条汉子,还用不着哪位爷的呵护庇佑。”
“那就请好自为之吧!”
“陈爷,如果边爷在,他不会这样对我。”
陈成不再说话,不耐烦地挥挥手。
又是默许?
17
“平津,你说,阮晋生是男人吗?”付芳恨恨地对阮平津说,“我看他不像个男人,至少,是个功能不全的男人。”
“别着急,付芳姐,他会及时向你展示他在殴打女孩方面的才华的。”阮平津不咸不淡地说。
“粗暴不是男人的美德。但是,他在对付女人时,应该表现出足够的勇气和进取心,敢于入侵和占有。而在这方面,阮晋生却是个十足的怯懦者。”
“阴盛阳衰,付芳,你咄咄逼人,他只能连连败退。”
“所以,我看不起他!”
“所以,你得重新选择一个面首。”
付芳神色黯然,无奈地笑了。笑过,就痴痴地发呆,默默地想心事。想着想着,竟哽咽着哭起来。
昨晚,她和阮晋生吵了一架。
昨晚,吃晚饭时还是高高兴兴的。付芳带来一小段广东香肠。阮晋生亲自动手,把香肠切碎,熬了一大锅香肠稀粥,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全喝光了。
饭后,闲扯了一阵,阮平津就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把付芳和阮晋生单独撇在了客厅里。
阮晋生突然变得拘谨、腼腆起来,低着头闷坐,一句话也不说。
付芳也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站起身来,在卫生间洗漱之后,径直进了阮晋生的卧室,并随手重重地关上了屋门。
过了很久,阮晋生才像作贼似的悄悄地进了卧室。
进了卧室,仍然是闷坐着,不说话。两个人都低着头,红着脸,心咚咚地急跳。
又过了很久,阮晋生说话了,他谈起了政治。他谈对文化大革命的不满和怨愤,对民族和国家的失望以及对前途的忧虑。最后,他竟谈起了伟大领袖,直率地讲出自己对这个伟人的理解和怀疑。“老人家,自己打倒了自己。”他忧虑地说。
“为什么对我讲这些?晋生,这是要祸及五族的。”付芳冷静地说。
“这是我内心的东西。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他那低沉的语调和放肆的观点,都令人战栗。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时。两个人对望一眼,又匆匆地低下头。他们仿佛突然间才意识到,独处幽室中的孤男大女,亚当夏娃,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种自然的然而又是神秘的联系。那是男女间的某种必然。
付芳默默地偎依在阮晋生的怀里,仰起发烫的脸。他俯下身去吻她,用唇边轻轻地碰触她的脸颊,激动而又胆怯。当她张开双唇迎接他时,他却慌张地躲避了。
他们相互依偎着,久久不愿分离。后来,阮晋生轻轻地把付芳推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呆坐在床沿上。眼神茫然、伤感、无措。
付芳和衣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平静地望着天花板。后来,她解开自己的衣襟,把阮晋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手,冰凉、潮湿、僵硬、震颤不已。
天快亮的时候,付芳咬咬牙,勇敢地脱下自己的衣裤。
地那雪白玉润的胴体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现出圣洁而神秘的色彩。
阮晋生愕然地站起身来,紧张而又恐惧地望着那个他从未领略过的神奇的美。然后,他慢慢地跪在床前,把脸埋进付芳柔软、平坦的腹部。两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那缎子般平滑、光洁的肌肤。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奇异的芳香。
这使他头晕目眩,难以自持。
付芳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阮晋生触电般地抬起头,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去了。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他良久地沉默着。
后来,他说话了。他又谈起了政治。他说:“付芳,你相信吗,历史终将宣布‘文革的荒谬,宣布他老人家犯了错误。”
他似乎在和谁争辩,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声调洪亮、急促,但是逻辑混乱、语无伦次,似乎心不在焉。
付芳也说话了。她说:“你,混蛋!”
阮平津告诉付芳,阮晋生已同意自己去北京图书馆看书。
“平津,你想看什么书?”
“当然是世界文学名著。”
“糊涂!平津,你记住,一切名著都是误人之作,平庸、虚伪、荒唐透顶。真正能给人以启迪和教益的,倒是那些受冷落甚或被查禁的书。”付芳愤愤地说。
阮平津揄揶道:“名著里不是有面首吗?”
“狗屁!那些书里哪有一个真男子?一个个都涂着厚厚的脂粉,高谈阔论、虚无飘渺,且又常常无端地做出一副艰难困苦、百折不挠的义士状,千折百挫硬是不改初衷;砍头流血、抛家舍业竞为的是一个虚无而又无聊的信仰!浅薄得令人作呕。”
“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男人当如此。”
“建大功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