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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金梅恼怒地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你混蛋!吴卫东,她要死了——”
高中二年级刚开学时,团支部组织全班同学去圆明园遗址进行爱国主义教育。面对着满目的颓墙断壁、残砖碎瓦唏嘘感慨一番之后,团支部书记宣红红认为已经严肃得够了,决定组织大家玩一个轻松的游戏。实际上,这几乎是一个恶作剧:所有的男生都被蒙上眼睛,由女生们随意挑选“对象”,在男生的脸上用钢笔涂抹乱画。然后,男生必须猜中并抓获在自己脸上涂写的那个女生,再依样进行报复。
宣红红自己当裁判,站在一垛碎砖上作冷眼旁观。
一阵激烈的男奔女逐、一厢情愿或两相情愿地分化组合之后,谁选了谁、谁心中有谁、谁在追谁以及最后究竟谁和谁有意,全都明朗化了。
全班同学都被宣红红耍了。
最惨的是陈成。他的脸颊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我爱你。另外,只有陈成自己知道,那位女生在他的脸上写完字以后,又用手轻轻地捧着他的头,在额角上匆匆地吻了一下,然后才仓皇地跑远了。
所有的同学都专注地盯着陈成,看那三个字,也看他到底会猜中谁。事实上,到最后没有成为女俘的姑娘只剩下申金梅和吴卫东两个人了。他会选择谁?
在那一刻,陈成显得极尴尬、狼狈、不知所措。他先看看吴卫东,又看了看申金梅,自嘲地骂了句粗话。两个姑娘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低眉顺眼、拘谨腼腆地僵立着,谁也没有打算跑开。众目睽睽之下,选中谁都是一种长久的难堪。
僵持了一会儿,陈成突然笑了。笑得开心而又阴狠、刻毒。
他大步走近吴卫东,夺过她手中的钢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猛地转身扑向了宣红红,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
陈成紧紧的搂抱着宣红红,动作放肆、蛮横、粗野得近乎残虐。接着,他用钢笔在她细嫩的脸蛋儿上认真地写下了那三个字。笔道又粗又重,几乎划出了血。
那天傍晚,在走出公园大门时,陈成拉住了申金梅,“小丫头片子,你以后躲我远一点儿,别让我逮住,”他恶狠狠地说,“逮住一次,我就咬你一口!”
在以后的几年里,申金梅从没有躲避过陈成。她知道,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在他的眼睛里,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那三个字早已经抹去了。
陈成跟着申金梅赶到宿舍时,吴卫东已经不在了。
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我的一切,都留给金梅、红红和陈成,记住,是一切!”
看见这张纸条,陈成先是一怔,两眼木呆呆地望着申金梅,似乎在寻求解释;随后,他绝望地干吼了一声,脸色铁青,眼睛里喷射出疹人的恨火。
他嗖地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掌,猛一用刀,尖利的锋刃深深地切进了皮肉。然后,他仰起脸,一字一句的说:“吴卫东,你如果有什么不幸,我,陈成,就杀人!”
字字铿锵,有如利刃,闪着阴森森的寒光,弥漫出呛人的血腥气。
后来,他瘫软地跌坐在地上,用手死死地捂着脸,无声地抽噎着,再也无力站起来。
申金梅哭着把他的头揽抱在自己的怀里,拼命的摇撼他,用牙齿撕咬他的手。
陈成的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水。
9
吴卫东失踪了。
上午10点钟过后,她穿得干干净净地走出宿舍,在人们的指指戳戳、冷言冷语中出了校门。此一去,竟杳如黄鹤、踪影全无。她再也没有能自己走回来。
她没有家。除了学校的那问简陋的宿舍,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落脚点了。莫非,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高二。七班的50名男女同学发了疯地到处寻找。城里的公园、旅店、车站,甚至河道、地坑和废弃的房舍,郊外的大小荒山和每一片山林,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然而,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吴卫东。
第四天傍晚,同学们又慢慢地聚拢回学校。疲累不堪,沮丧已极,失望得近乎绝望。有人把班主任老师请来了。短短的两年文化大革命,已把老师改造成一个佝肩偻背、鸡皮鹤发的昏昏老者了。
“你们,再去给我找!”老头儿怒目圆睁,跺着脚向他昔日的弟子们大吼。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快去找!大丈夫以道德立世。一个孤弱无依的女孩子,丢在你们手上;不把她找回来,你们将何以立身、处世、为人,你们还有什么颜面做人呀!”
老师的哀哀嘶喊,悲怆、凄切、苍凉,像鞭子似的狠狠抽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全班同学抱头痛哭一场,又立即四散而去,连夜赶赴各处寻找了。
这天,班上的两个重要人物没有露面,陈成和周奉天。
晚8时,北京南北城各个码头最有实力的一批大玩主接到周奉天的帖子,聚集在平安里的一家小酒馆里。
酒馆里灯光昏暗、烟雾弥漫,气氛显得神秘而紧张。
8时半,周奉天满脸怒气、杀气腾腾地走进酒馆。在他的身后,十几条手持尖刀的汉子把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玩主们发现情况有变,想溜走已经来不及了。
周奉天棱着眼睛,恶狠狠地环视一周,突然拨出了刀子。他用力一甩,刀子掠过玩主们的头顶,深深地戳进墙壁上,锋刃铮铮颤响了好一会儿。
酒馆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玩主们个个脸色苍白,心惊胆战。
“我的一个人,丢了。她现在就在你们中间的一个人的手里。”周奉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却透着明显的杀机。“谁把她藏了起来,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周奉天让他全家都死!”
没有人说话。谁也闹不清周奉天要找的人是谁,在谁的手里。
“说,你们谁见到了她!’‘还是没有人说话。
周奉天又凶煞煞地环视一周,神色突然变得凄惶、哀伤。他双手抱拳,忧郁地说:“各位老大,多有得罪了。我的一个人走丢了,几十口子人找了四天,四九城都找遍了,至今没有找到。奉天拜托各位,各位再托付下边的弟兄,务必要把她找到。”
说完,他的脸又是一沉:“她要是死在谁的地面上,我周奉天饶过你,陈成可是翻脸不认人。”
玩主们又是一惊。周爷和陈爷都要找的人,绝非等闲人物。“这个走丢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你们什么也不要打听,只管找人。”周奉天冷着脸说。
这一夜,全北京城的玩主都在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姑娘,特征是:身体瘦弱、相貌中等、说话略带南方口音。
据说在那一夜周奉天从南城到北城来回跑了好几趟,至少辨识了几十位被惊吓得哭哭啼啼的姑娘。
但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周奉天显得焦躁而又沮丧,不过,他们表现得极大度。他拿出一叠钞票,抓人的和被误抓来的每人一张五元大票。
“滚!你们,再去给我找!”
10
陈成一个人进人了京西群山的深处。他知道,吴卫东一定也来到了这里。
在第一座高山的峰顶,他与吴卫东曾经点燃了篝火的地方,陈成发现了吴卫东确曾来过这里的明显证据。
一张面包纸和几枝沾染着药液和血渍的药棉签。
这些遗留物使陈成狂喜不已。吴卫东又一次奋力登上了这高耸的峰顶。然后,进食,为自己疗伤,久久地仰望蓝天、静静地沉思默然,当然,肯定还在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哭泣。但是,无论如何,她进入大山不是来寻找自己最后的归葬地的;她不想死,她渴望在雄浑的群山中找回继续生存下去的信念和勇气。
站在高高的峰顶上,俯瞰着连绵七百里,如烟如涛、苍茫浩渺的群山,陈成呼天抢地地喊:“吴卫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这喊声像失去伴侣的孤狼的哀嚎,凄切、悲凉,然而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和仇恨,对这个世界的愤恨。
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陈成对吴卫东尽到了责任。无论是作为过去的班长,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为她做了一切可能做到的事。
对于吴卫东的最后死亡,他应无愧无悔。
然而,即使在加年以后,仍有两个人坚持认定陈成对吴卫东的死亡负有无可推诿的责任。她们是后来与陈成有着极深关系的两个女人,申金梅和王星敏。
“他是最后一个凶手。”申金梅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