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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越来越冷了,她想,地下生个火炉来也不管用,只管坐下来,身上就是一阵接一阵的寒气,低头细看,大红色刻丝牡丹花开通袖皮袄,将她的眼睛都照红了,花样精致,毛色顺滑,可谓样样出色,可她还是觉得不暖,一点也不暖。
书桐从她背后绕出来,小声问了一句:“奶奶可要临帖?刚才奶奶叫我研下墨来,这会子已经研好了。”
宁娥双手安于手炉之上,只管坐着不答,却反问书桐道:“今年这天,怎么这么冷?”
书桐怔了一下,过后笑着回道:“奶奶手炉是不是凉了?我给换个吧。”说完转身欲走,宁娥一把叫住,说声不必,依旧如佛一般坐着不动。
书桐不解其意,亦不敢问,只好一旁站着,二人静静相对,空气如冻住了似地凝成固体,叫人难以呼吸。
好在窒息的时间并不太长,门帘响处,芩如婷婷袅袅地进来了,她倒是一脸春风得意,容光焕发,看见宁娥就是嫣然一笑,口中问候道:“大*奶做什么呢?这屋里鸦没雀声的?”
宁娥一见是她,也笑了:“倒是你还勤快,这天下还满园里跑来跑去的。老爷有什么话说?”
芩如还是笑,走到宁娥面前,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大*奶!”
宁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了,又想我什么东西了?老爷那还不够你搬的?”
芩如将手中鲛帕一甩,哎哟一声抱怨道:“好奶奶,你怎么也说起这种话来了?你自己说说,你这院里最近花费什么下去了?不是我前后替你老爷面前遮当,真当老爷是不心疼钱的?”
宁娥牵强一笑,心想花几个钱就抱怨了,你当安怀阳心胸跟你一样?不过嘴上她依旧还是顺着芩如的意思:“我心里明白 ,自然要多谢芩姑娘费心,罢了,你跟我也用不着客气,现在那边院里也不用忌讳了,你直说吧,缺什么了?”
芩如咳嗽一声,看了书桐一眼,宁娥会意,将手炉递到书桐手里,吩咐道:“这手炉不热了,你下去加几块炭来。”
书桐心里鄙夷之极,也不看芩如,接过手炉就下去了。
芩如这才坐了下来,先看了看宁娥身上的小袄,口中啧啧道:“看这风毛出的,真是整齐,又水光油滑的,大*奶,果真好毛料呢!”
宁娥低头注视自己的指尖,问道:“你想要小毛还是大毛?这天虽说已冷,到底还用不着穿大毛。若要里外发烧的样式,那可就太招摇了,我今年也还没做呢。”
芩如咯咯笑道:“那咱们一人不件不就行了?上回我去后头楼上拿东西,见有一匹红地折枝玉堂富贵万寿纹织金锦,就取它出来,旧年存下的天马毛,我看还有不少块吧?咱们二人做件内外发烧天马毛褂子穿,你说好不好?”
宁娥见她竟然这般大敢,也就不开口说话,只抬眼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芩如毫不在意,笑嘻嘻地,稳稳接着对方的眼光。
宁娥微笑了:“既然芩姑娘喜欢,老爷又不理会,那就拿出来做就是了。那匹锦我知道,做二个人的只怕短了些,你做吧,我后面再说。”
芩如俨然自得,欣然接受:“大*奶当得是爽气,也罢,我也不跟你虚客气了,连上天马毛,一会儿我叫人来取就是。”
宁娥依旧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微笑道:“行,来取吧,你自己选个手艺好的裁缝,做去就是。”
芩如始觉得心满意足了,这才小声对宁娥道:“大*奶不知道吧?昨儿我看见二爷去瞧二奶奶了!”
宁娥身子一抖,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电光火石间将芩如看了个透,口中有些不信地问道:“当真?你瞧见了?”
芩如颇有深意地看向对方:“亲眼所见,绝无妄语。”
宁娥今天对自己的指尖简直就是难以移目了,她觉得上面没有血色,心想一会儿该点些什么汤水来补补呢?
芩如见她半天不开口,索性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我昨儿取小厮,去后楼上给老爷取个玻璃屏风,回来路上,正好绕过荐红院,就见院门开了条缝,二爷从里头出来了。他走得匆忙,怕是没瞧见我,可我看得确确的,就是咱家二爷没错。再说了,这家里现除了二爷,还有谁去看她张乾娘?就二爷这一去,我也觉得够奇怪的,平时看二爷对二奶奶,并不怎么情深呀?”
宁娥不看她,只淡淡道:“二爷就是那样的人,对谁也不存坏心。”
芩如点点头,自以为是地评论道:“大*奶看人倒准,只是二爷这样,说好了,也算是善心虔,说坏了,只怕就有些懦弱,不如大爷有决断了。”
宁娥猛地一抬头,紧盯住芩如,眼神犀利凌厉,逼得对方无路可避,嘴里阴气飕飕地就道:“二爷如何为人,大爷如何为人,芩姑娘倒全看得清楚,老爷没叫你去伺候他们,真是亏待了这二位爷了。怎么也得找位跟芩姑娘差不离的来,二位爷才能舒心呢。”
第四十八章 秋水丰神求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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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秋水丰神求春意
芩如见宁娥真发火了,自然和软下来,她惯会察颜观色,刚才不过是一时口误,也是没能料到,宁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溜转眼光之下,赶紧于面上堆出笑来:“大*奶今儿有些上火了?也难怪,这地下火盆拢着,烤得人脸疼嗓子干的。对了,小厨房备有上好的薄荷冰梨膏,我一会叫白沙送些过来吧。”
宁娥见她这样,心下鄙夷,面上亦配合一笑:“想来必是这样没错,我也确觉得有些胸闷口苦。”
门帘打起处,大厨房里杜鹃进来,见过宁娥与芩如。
宁娥看了看她,好奇问道:“这会子你来做什么?这里谁传什么吃食了不成?”
杜鹃忙上来回话道:“回大*奶,才姿姨娘吩咐过来,说是大爷的话,因时气不好,天气骤冷,凡这院里的,都喝些红枣柴胡姜汤,防着伤风着凉,这一壶是给大*奶的。”
芩如听见杜鹃的话,含笑斜睇宁娥道:“大爷也算细心到家了,这事一般人如何能想到?大*奶想来也是个有福的。俗话说,守着云开见月明,我看这次大爷回来,倒比上次大不一样,大*奶也趁趁劲,老爷的意思,这家里若能再添个小人,那就是最好了。”
宁娥见芩如竟又重提此事,由不得心神一荡,桃靥流丹,眉尖斜蹙,嘴唇轻启道:“芩姑娘如今说话越发没了规矩了,丫头在这里呢,这话也说得出口!”
芩如知道自己说中对方心事,遂不理会她的嗔怪,挥手叫杜鹃下去,又继续开口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那未出闺阁的小姐,如何扭捏起来?说实大*奶不爱听的,你就输在人太冷淡,爷们不就是那个性子?你只管贴上去,看他推不推得开?你看人二奶奶,虽则已闭进孤院,不叫出来,可人就是有办法,二爷心里左右放不下她,到底还是去见了她。”
宁娥此时已是听得俊眼微饧,两颊绯红,身上更如春融红玉般,酥了一半,可她心里不服气,她只不信,儒定与乾娘,当真这般情深?
“不可能吧,芩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了?再者,就算二爷去见她又能说明什么?夫妻一场,总不能到死也不管不顾吧?”
芩如听到死这个字,心里微震一下,再看宁娥,见其面色如常,若无其事,似是有口无心,遂笑笑说道:“谁要叫她死?大小姐替她求了情,论正理,她张乾娘现在还是安家二奶奶呢!算了,我的话你只不信,多说无宜,看这天色也好早晚了,只怕大爷不会就要起身,我就不碍着大*奶的,好容易爷回来一趟,是不是?”话到这里,秋水横波,瞥向宁娥,冲她就挤了挤眼睛。
宁娥简直被她弄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心想安老爷这哪里寻来的好姨娘?倒跟外头娼馆里的一样,就差手掰手,教她怎么yin*男人了。
送走芩如,她又复一人独坐忽然一阵心酸,是啊,芩姑娘说得倒也没错,任你针黹巧夺天工,词令皆成妙品,他不近你的身,怀不上个孩儿,终究还是坐不稳这管家娘子的位置。说一千道一万,自己男人靠不住,自己的儿子还是能靠得上的。
想到这里,宁娥一把捏紧手中的丝帕,银牙紧咬,暗自下了决心。
“书桐,去看看姿姨娘那边,大爷醒了没有?若醒了,请过来说句话儿!”宁娥高声大气地喊道,人也站了起来,走至镜前,细细打量自己妆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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