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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人和孩子
这几天麦可走路和干活的时候总要抬头看看，尤其是早上一起床，他必然要先到院子里对着那几棵大树眺望一番，听老人们讲，要是这天头上有喜鹊飞过，就是家里要添加新的人口了。美娜的临产期已经到了，全家人都兴奋地期待着，美娜也一反常态乖乖地坐了下来，看着麦可在作坊里忙碌的身影。诺罗最近一直在楼上麦可他们住的屋子里修建着一个暖炉，他的构思让已经有着娴熟技艺的麦可佩服不已，那就是在两边墙角各凿开一块三角形的地方，然后砌上陶土，上面向屋顶打开通风的细管。这样一来，天气冷的时候在这里烧上柴禾，整个屋子都会变得舒服温暖，尤其是令刚生下的婴儿不容易受到风寒，而且这两个炉子还不占地方。
＂麦可，要是一直没有喜鹊飞过，我们的孩子就不能出生了么？＂美娜半嗔半笑地说。麦可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当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就会伸出头向着街面上的天空张望几下。喜鹊还是没影子，他却看到李万年正朝这边走来。自从回到楼兰，麦可对于汉人也好，匈奴也好，都变得感觉漠然了，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很累。他觉得以前对于外间的一切憧憬都产生得太过简单，过好眼前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对李万年点头打了个招呼。李万年也点了点头，停下
脚步，麦可才意识到李万年就是来找他的。他依旧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在一套角质的梳妆用具上镶嵌精美的银饰。没有布里亚在，他和这个汉人无法沟通，所以麦可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美娜也起身走到里面去了。
＂漂亮。＂李万年突然说了句西域话，把麦可吓了一跳。看来李万年真的要长期留在楼兰，他开始学习这边的语言了。麦可看他指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就笑了一下。李万年在作坊里好奇地左右看着，对也同样好奇地看着他的那些工匠徒弟们不失礼貌地点头微笑。他在一个巨大的银瓶前停下了脚步，仔细观赏了一会，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点什么，示意麦可来看。作坊的地面本来就有很多沙土，李万年画的是一排细细的花纹，寥寥数笔却花叶相缠，简练中尽透出高雅的东方特色。他指了指瓶颈部份，又指了指地上，麦可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也觉得瓶颈如果能刻上这一圈带有东方味道的纹样，能令银瓶更有特色。麦可点了点头，叫来一个徒弟指点了一下，吩咐他照做。李万年接着观赏作坊里那些做好的和没做好的东西，对徒弟们的工作手法也流露出极大的兴趣。中午的时候麦可礼貌地询问李万年是否留下一起吃饭，李万年简单地说了两个词：＂不，谢谢！＂终于离开了作坊。
＂汉人真奇怪，他们的衣
服又宽又大，袖子里还要装东西，一定很不方便。＂美娜说。麦可看着美娜面前的盘子，又担心她吃多了，又担心她吃少了，对她的话没有太在意。＂今天怎么样？＂诺罗不放心地问美娜，他几乎每天吃饭都要问一句。＂什么感觉也没有，胃口也更好了。＂美娜又添了一碗粥慢慢喝起来。
伊雷和艾维迪特在这天黄昏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听集市上商队的人讲，布里亚被国王囚禁了。＂被他的哥哥囚禁？＂麦可奇怪地问。＂真令人吃惊，我们也一点都不明白，＂伊雷说，＂不过我总是往上次的事上想，难道是冒充乌孙商人的原因？＂＂可是乌孙特使已经回去很久了，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应该不会等到现在。＂麦可说。伊雷也觉得有道理，他忽然说道：＂可能是因为给匈奴提供武器的事，布里亚自己也说过，汉人打算追查。＂＂他打算自己一个人承担吗？＂麦可皱起眉头，觉得还是哪里不对。伊雷和艾维迪特对望一眼，说：＂不知道汉人想怎么追查，谁都知道布里亚是个商人，他是造不出箭来的。＂三个人沉默了。
＂美娜，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说什么？＂麦可一进屋子就急匆匆地问。美娜惊奇地抬头看着麦可，他平时很少这样紧张，其实麦可的性格就像他的外表一样平静随和。美娜看到麦可疑虑的眼
神正看着她，便认真地回忆了起来：＂我说汉人很奇怪。。。他们的衣服。。。东西装在袖子里。。。＂美娜还在冥思苦想，麦可突然说：＂对了，就是这句，你怎么知道他们把东西装在袖子里？＂＂麦可，你的样子真可怕，＂美娜摸了摸肚子，笑着撇了麦可一眼，接着说：＂我看见那个汉人在角落捡了一个金属小东西放进了袖子里，应该是没什么用的吧。＂
麦可没有说话，发起呆来。自从造完那批箭，地上遗留了很多因为不合规格而没有用上的青铜箭簇，他早就叫人打扫了，但是可能有的被地上的沙土遮盖住没有打扫干净。所以，李万年很可能捡到了其中一个。＂麦可，你怎么了？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看到他的样子美娜担心起来。麦可回过神，＂没事，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笑着说，一边蹲下来把脸贴在美娜的肚子上，又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让我听听。＂看到麦可的笑容美娜觉得放心了，她眨着眼睛问：＂听到什么了？＂
麦可听到＂咚咚＂的声音，但却不是来自美娜的肚子，而是来自前面的大门。他快速看了美娜一眼，美娜也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听见诺罗快步走下楼去开门了。
外面站着一队来自王宫的士兵，旁边还站着几个汉人，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麦可觉得事情不太好了，他担
心地看了一眼美娜，真希望她没有跟出来。诺罗皱着眉头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领队的士兵说：＂我们要找这个作坊的主人。＂＂我就是。＂诺罗说。其中一个汉人打开手里的羊皮卷看了看，抬起头，眼光停留在麦可身上，他向士兵指了指，麦可立刻被两个士兵用铁链锁了起来。＂怎么回事？＂麦可睁大了眼睛问道。美娜说：＂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丈夫可是给王宫做活的工匠！＂汉人把手里的羊皮卷展示给麦可和美娜看，麦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那天守卫阳关的军官拿的那幅五个人的画像，而他的画像上面不知为什么被红色的笔圈了起来。汉人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青铜的箭簇在月光下闪着乌暗的光芒，大概就是李万年白天捡去的。领队的士兵说，因为给匈奴提供武器，国王必须把牵涉的人交给汉人处置。麦可皱起眉头问：＂还有哪些牵涉的人？＂领队的士兵说，画像上还有两个人，但听说他们是被临时雇用帮忙的，并不重要，所以暂时不用找他们。＂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儿子只是在帮我做事，让我去跟你们说清楚！＂诺罗张开两只手挥舞着，并且涨红了脸大声喊起来。＂您的儿子不但参与了武器的制造，还负责了运送，这就和他脱不开干系了。＂领队的士兵说。＂你们要把他交给汉人？他会被带
去汉人的地方？＂美娜急切地问道。领队的士兵说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个造箭的命令是。。。＂美娜睁圆了眼睛看着领队的士兵，她的话被麦可迅速打断了，＂美娜！不要再说了，我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一切都会解释清楚的！＂麦可微笑了一下。＂你要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美娜一直呆呆地站着，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一直望着麦可被带走的方向，直到诺罗重重地咳嗽了几下才反应过来。＂阿爸，我们怎么办？＂美娜说，她忽然感到有点不舒服。＂明天我出去问问消息。＂诺罗一边关上大门一边说。美娜没说话，也没有动，诺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赫然发现地上有了大片的血迹，美娜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上。
伊雷和艾维迪特两家都在半夜点亮了灯，乌玛和泽拉跑到了麦可家帮忙，泽拉一直握着美娜冰凉的手，乌玛则在她的腹部按照泽拉说的方法轻轻按着，美娜毫无知觉，床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泽拉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血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现在美娜的脉搏几乎没有跳动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表情，所以就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还是镇定地让乌玛继续替美娜按着揉着。后来乌玛也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看伊雷，又看了看诺罗，最后目光停在泽拉的脸上。“乌玛，说吧。”泽拉叹
了口气。“孩子出来了。。。”乌玛流下了眼泪，她看见那个小小的婴儿瘦弱的身体，粉红的皮肤，闭着眼睛，长得也许更像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