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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箭法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看来匈奴王位的继承人令他十分不满,这就是战斗的开端。”他接着说了下去:“如果你想亲手报仇的话,很遗憾这个机会已经没有了,不管是我亲爱的叔叔,还是从后面暗算你朋友的人,他们都死了。”
伊雷陷入了沉思。他现在知道了几件事,眼前的这个傲慢的家伙是匈奴王位的继承人,艾维迪特是在帮助这个人的时候受的伤,最重要的是,艾维迪特今天去了菖蒲海。伊雷想不明白,那么远的地方,艾维迪特怎么想到要一个人去?如果他像往常一样和自己去孔雀湖,现在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尼萨带着人回来了。尼塔第一个冲了进来跪倒在艾维迪特身旁,她一路上掉了很多眼泪,眼睛都已经红肿了。后面进来的是布里亚和麦可,还有一个背着布袋子的人。尼萨说,那个人是布里亚从王宫里叫来的医生。帐篷里一下子人多了起来。伊雷看见麦可和布里亚对着阿提亚拉仔细打量,便简单替他介绍了一番,布里亚对于匈奴王子的身份明显产生了兴趣,但是现在讨论别的话题并不合适。阿提亚拉看见尼塔一直紧握着艾维迪特的手,忽然笑着说:“美丽的女人,看来你也不能令他的伤口愈合。”尼塔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这里不欢迎匈奴人,你走吧。”阿提亚拉并不生气,还是
微微笑着,说:“我早就该走了,如果这个人不是我的兄弟的话。”这个理由非常充分,所以阿提亚拉就一直留在帐篷里,和众人一起看着医生怎样处理艾维迪特的伤势。
在楼兰这样一个平静祥和的国家里,这样重的刀伤是罕见的,医生说,因为刀的大部分深入到了身体里面,不拔出来没法医治,但是拔出来的话,就会再一次大量出血,也很危险。麦可,尼萨,和伊雷交换着眼神,尼塔一直跪在艾维迪特身边,从进来到现在没有改变过姿势,医生的话她也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她觉得艾维迪特的手越来越凉了。这是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无疑地这把刀必须拔,但是艾维迪特的身体撑不住的话,刀一拔出来可能很快就会死掉,如果拖延着不拔他就未必会很快死掉。伊雷一想到两种决定都可能是一种结果,心里就压抑得无法形容,他攥紧了拳头,一拳打在支撑着帐篷的木桩上,令到帐篷摇晃了一下。尼萨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麦可也做了相同的事,他们都鼓足了勇气想给出自己的意见,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布里亚看着这几个人的样子摇了摇头,他把目光转向了阿提亚拉,他觉得如果阿提亚拉真的是匈奴的王位继承人,就应该有比别人更冷静的决断力,何况艾维迪特还是他的兄弟。
此刻阿提亚拉正注视着尼塔,后者把脸贴在艾维迪特的手上,安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她已经不再关心眼前的事了。阿提亚拉飞快地扫了所有人一眼,说:“匈奴人从来不畏惧死亡,不会在命运的面前逃避退缩,既然他和我流着同样的血,那么,我就替他做这个决定,现在就把刀拔出来。”阿提亚拉的声音不大,但是平静清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感受到了他的庄重和严肃,于是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对。
医生说,这把刀卡在了骨头的中间,卡得很紧,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手上未必有足够的力气,就需要一个有力气的人担任拔刀的工作,自己会在同时负责止血上药,做紧急处理。一旦做出了决定,时间就刻不容缓,伊雷上前一步握住了刀柄,麦可和尼萨扶在艾维迪特两侧,这时尼塔握住艾维迪特的手开始发抖,很快她全身都开始发起抖来,她终于哭了出来,用尽力气喊道:“艾维迪特!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哪里也不会去!”这一声凄厉的呼喊,让帐篷里的人全都心酸了。阿提亚拉迟疑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尼塔的肩上,说:“艾维迪特的生命比你想像得要强悍得多,你要相信你的男人。”
伊雷闭起眼睛手上用力,那把刀插得如此之紧,令到伊雷有种想要把伤害艾维迪特的人找出来再杀一遍的冲动。一股鲜血
随着弯刀的离开从艾维迪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艾维迪特没有一点反应,医生迅速用一种浸着药水的敷料用力按在伤口上,布里亚问道:“怎么样?”医生擦擦汗,说:“拔刀时的剧痛应该能让昏迷的人有短暂的知觉,可他没有。”说完他动作熟练地把一种深色的药膏擦在伤口里,上面擦了一层浅色的药膏,又在伤口周围涂上大量的药水,最后用几层麻布把伤口包扎结实。医生要了点水,调了一杯气味刺鼻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这个喝了可以止痛,不过要是一直昏迷的话,也用不上。”医生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走前说,能不能活,就在这一晚上。
这会已经很晚了,布里亚留下几句祝福的话,带着医生回去了。麦可看着艾维迪特一直叹着气,尼萨也是一样,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却不能为艾维迪特做任何事。尼塔忽然静静地说:“今晚让我在这里陪着他吧。”尼萨说:“好吧,我们去旁边的帐篷。”尼萨家有两个帐篷,一个住人,另一个用来储存东西。麦可和尼萨出去了,伊雷没有动,他握住了艾维迪特冰凉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他悲哀地想到今天自己独自去孔雀湖,又独自回来,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心底突然涌出的悲伤让他流泪了。伊雷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泪水滴在了艾维迪特的手上,他第一次知
道了流泪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伊雷,你的朋友还需要再休息一下,不如我们去外面走走。”阿提亚拉优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雷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双绿色的眼睛,他马上转开了视线。
一入夜,草原上就变得很冷了,这种温度也很容易使人头脑冷静。阿提亚拉看看满天的星光,摇了摇头,说:“哪里的星星都一样,不管是楼兰的草原,还是匈奴的阴山脚下。”伊雷说:“只有人不一样。”阿提亚拉叹息一声,说:“的确,楼兰的女人就比匈奴的女人漂亮得多。”伊雷疑惑地看了阿提亚拉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伊雷,”阿提亚拉说,“我还是非常的奇怪。。。艾维迪特为什么已经失去生存的意志了。”
☆、第九章 下半夜
下半夜的时候,诺罗派人来草原找麦可,告诉他箭支已经全部完工,早晨就会送到王宫里,希望麦可尽早赶回作坊帮忙。当阿提亚拉知道麦可是个工匠时,就对他说:“这种生意以后可能还会有。”麦可不得不先回去了,他说只要事情一完就会尽快赶来,并且说,天就快亮了,那个医生年纪有点大,年纪大的人爱犯糊涂,说的话未必准。
伊雷和阿提亚拉又回到了艾维迪特和尼塔所在的帐篷里,他们在外面转了一会,此时都急于想知道艾维迪特有没有好转起来。尼塔俯在艾维迪特的肩膀旁边,看见有人进来就抬起了头。艾维迪特的脸色苍白得接近透明,紧闭的双眼陷得更深了,伊雷摸摸他的脸和手,又试了试他的呼吸,皱起了眉头,艾维迪特的身体几乎已经没有温度,气息也微弱得难以察觉。难道真象阿提亚拉说的那样,他已经放弃了?尼塔一直失神地看着伊雷的动作,淡淡地说:“艾维迪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还没有告诉我。”阿提亚拉叹了口气,说:“让伊雷在这里看看他的朋友吧,我来告诉你白天的事。”这一晚上,阿提亚拉的言行令别人对他有了正面的认识,包括尼塔,也对他没有那么反感了。两人走出帐篷,尼塔深深地吸了口气,泪水又涌上了眼眶,阿提亚拉说,艾维迪特此时需要的不止是女人
的陪伴,他也需要朋友的力量。
伊雷非常想做点有帮助的事,但是艾维迪特好像不再给任何人机会了,他就那么静静地闭着眼睛,别人的焦急,忧虑,悲伤,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伊雷真想打艾维迪特一拳,看看他是不是还会没反应。一直以来,艾维迪特没少挨伊雷的拳头,他从来没还过手,伊雷知道他有独自猎熊的本事,但是今天在阿提亚拉所描述的战争里,伊雷才知道艾维迪特的勇猛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阿提亚拉毫不避忌地说要不是艾维迪特在,他今天就非常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