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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饶恪�
【烟烟家楼下的小饭馆】
我和烟烟住得很近,不超过两百米,他家楼下有间小饭馆儿,下了班我们经常到这里喝上一杯,然后志得意满回家睡觉。那个小饭馆是没有名字的,小门脸儿,玻璃橱窗上贴着诸多饭菜的名字和价钱,最贵的也不超过二十块。店里有两道招牌菜:酱牛肉和大肠盖交饭。
烟烟平时是不太喜欢来这种地方的,因为不太卫生,他对那些灯红酒绿门庭兴旺的地方比较感兴趣,这跟他早些年的职业有关系,他以前是开酒吧的,据说他那生意兴隆的酒吧有好几百平米。我倒是无所谓,随便什么地方,只要能聊就行。有时候兴致来了,我们去小饭馆买两瓶啤酒,拎着酒瓶坐到街边去喝。两瓶下吐,凉风习习,任何话题都能聊得爽极。
我是越活越老,烟烟是越活越年轻,年轻到了不凭姿色就能勾引纯情少女的地步,我们单位那帮闺女个顶个跟他有着良好关系,不是送他糖就是请吃饭,更有甚者,我见那些人即使被他胡乱摸一下脑门也不在意,我想,到哪一天他摸姑娘们的胸,人家也不在意,那他就算修成正果了。能保持这么好的人际关系,也主要是因为这厮的一颗金色童心。
烟烟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这与他看多了庄子有关系,这厮经常写读书笔记,厚厚一本,我曾有幸瞧过一回,密密麻麻的娟秀字体,非常像是女同志的笔迹。您若有闲,可以去榕树下查他的文章看,清一色的案头臆语,有篇叫《梦先贤笔录》的文章,就是典型的读书笔记,此文被收录到《九九年度中国最佳网文选》中,烟烟好不得意,抄着书走来走去,逮谁跟谁说:知道什么才是最佳网文吗?我这个就是。
烟烟一喝酒便会口吃:“还真不是这样,我跟你说,说……”在公司他不太言语,但是酒高之后就变得什么都不吝,我们经常会因为工作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这时的他,经常会有惊人之语,三来二去就把我驳得哑口无言,自卑透顶。就这么喝着,我们想出了许多好玩的东西,我们那个装神弄鬼的冥界就是喝高了以后想出来的主意。我记得清楚,做了决定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连着说了好几句:牛逼,真他妈牛逼。他用上海话说:老乱,哈老乱。
姑娘们都说烟烟有贵族气,眉清目秀外带一身白皮。但他工作起来好象就没这种所谓的贵族气,任劳任怨尽心尽力,什么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实在干不过来了,才开始愁眉苦脸追悔莫及。每逢此时,他家楼下的小饭馆就要多些生意,我们会喝更多的酒,一直喝到老眼昏花俯地长吐。酒高的烟烟,一脸微笑,神情诡异。
我们的革命情谊从这间小饭馆开始,日积月累历久弥新。你难找到一个像他这样既有原则又能保持真诚,既有些实力却老拼命谦虚的伙伴。我想,以后早晚要折在丫手里。谁能扛得住这么一个处心积虑真心诚意想帮你的哥们儿呢?这倒正应了他的本名儿——好孩子烟烟。
好孩子,天生就是讨人欢喜。
达摩祖师
西元527 年,时值梁大通元年。家徒四壁的达摩绝望地躺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破床上,神情沮丧。他浑身赤裸、通体臭汗,口中止不住地抱怨:修了这么久的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以晋升,教中的高级职称对我来说,估计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啦。越想越是气沮,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剧烈的胃痛。
达摩捡起门口那堆混饭吃的家伙,准备到市场上转转,心里期盼着能再多混一顿饱饭。哪怕是成不了佛当不了官,只要能吃顿饱饭也算是件幸事啊。达摩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人,有着当时普通天竺民众的光荣梦想——成佛。他的正职是杂耍师,兼职是佛教徒,为了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他拜了当时非常著名的老法师般若多罗为师,成为了一个虔诚的俗家弟子。
达摩是如此努力,为了摆脱自己的贫贱身份、早日晋升佛官,他没少往般若多罗那里送好处,但无奈对方也非善类,总是说些怪异的话来搪塞他:以无法为有法,以无形为有形……每当达摩问及何时可以正式入教,对方总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词。长此以往,达摩终未如愿,只好耐下性子来干回老本行。
达摩是一个深得人心的杂耍师,他总是在一个类似于北京天桥的地方耍杂技,运气好时,能够获得一片喝采。当然,每次他表演完毕想要收钱的时候,观众们就会迅速逃开,这使他经常要为衣食物问题担足了心。
达摩用以混饭吃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刀枪棍棒、火把钢丝。他把钢丝栓在两根木头柱子上,很轻松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去,心情好时,他会在钢丝上翻几个筋斗。当群众喝采欢呼的时候,他就从钢丝上一跃而下,随手抄起一把钢刀,挽几个刀花,一通狂舞,耍的是天昏地暗,那刀光宛如一条耀眼的贯日长虹。耍到高潮处水泼不进、密不透风。此时通常能听到女人们崇拜的尖叫,达摩就会非常得意,然后拿起火把一口喷去,口中的松香粉被火点燃后,活像是一条生猛的巨龙,火焰之亮、温度之高,让观众们兴奋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按照惯例,此时达摩就要开始问各人收钱了,但如前所诉,他总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众人当场抛弃。今天也不例外,达摩一分钱也没收到,他讪讪地收拾家伙,摸着饿得干憋的肚子准备回家。正当此时,他突然惊喜地发现,般若多罗法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矗立在不远的地方死盯着他看。达摩于是一个箭步冲将上去,向法师鞠躬。
般若多罗皱眉不语,朝他猛点头,达摩不明就理,只一个劲朝法师鞠躬,希望以这种虔诚的态度骗取同情。连着几个躬过后,他突然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法师的脸色变幻莫测,先是嘴角下斜眉毛微颤,再是面部僵持、一脸尴尬,他感觉怪异,斜眼向上仔细地打量此人,越看越是可疑,正当他想上前问个究竟的时候,法师突然一声大喝:快跑!
嗯?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棒喝?想点化我吗?达摩不得要领,呆立在原地犯嘀咕。正彷徨时,达摩突然觉得肋下一疼,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只见一杆长枪从腋下穿过,把他仅有的一件用于表演的好衣服给戳出一个大洞,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就这么被毁了?达摩大怒,顿时防守反击,看都没看一眼,就把身后那个偷袭者踹倒在地。此时又听般若多罗法师一声大喝:快跑啊!话音未落,般若多罗就被一杆长枪戳了个透心儿凉,达摩眼睁睁地看着枪尖从般若多罗的胸膛里冒出来,心想坏了。这孩子再傻也应该知道,出大问题了。
在南朝时期,天竺的各个教派争斗不止,一语不合就刀兵相见,此次般若多罗被刺,也是缘于教派斗争。达摩作为此人仅有的一个俗家弟子,早就被列入必杀名单,今天这个阵势,就是冲他来的。
各个教派在闹市厮杀早已见怪不怪,民众躲在远处一脸好奇地观看事态发展,只见我们的达摩满脸泪水地扑到在奄奄一息的般若多罗怀里,口中喃喃自语。你这个老不死的,收了我这么多贿赂,答应让我早日晋级,我操你这一死,我以后找谁去啊?把吃我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把我的牛皮鞋还回来!达摩小声咒骂着,神情悲愤。
周围的凶手怵他一身好武功,不敢冒然进犯,互相使着眼色,拿着刀枪缩小包围圈。达摩被般若多罗的死弄得开始神智不清,联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他的心田早已被愤怒填满了。人的情绪一旦突破某种临界点之后就会爆发,终于他爆发了,抄起大刀向外杀去,三来二去就把前来进犯的仇敌全部砍翻在地。当他气喘嘘嘘地定下心神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不但杀了教徒,中间还有几个无辜的政府官员。这也就说明,他已然成为一个可耻的杀人凶手,随之而来的就是——死刑。
民众躲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但是心中怒火尚未完全平息,就狠狠地把般若多罗从地上一把揪起,仔细地搜身——在逃亡之前,总得给自己找回点平衡来吧。忙里忙外乱掏一气,发现此人身无长物,也是一穷二白的干活,达摩朝他大吼:你丫这就去了,我该怎么办?我他妈以后去哪儿混啊?正当此时,他突然发现般若多罗还活着,微弱地说话:你丫别碰我,真他妈疼啊。天竺的语言里,后面那一句听上去很像是“震旦”的发音,而震旦也就是如今的中国。传说里说,般若多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