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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跳落地面的罗海正向前狂奔,人行道边上除了一个存车处的老太太坐在一边打盹,街面上竟空无一人,就在他跨过存车处的护栏即将冲入街口的人群之中时,几个蹲伏那里的警察突然一跃而起,几乎同时扑压过来,由于用力过猛,竟把铁栏也砸倒了。罗海一个鲤鱼打挺,猛然从刑警们的身子底下钻出,返身朝着存车处老太太的方向跑去。
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婆竟然闪电般地抽出手中的一根拐杖,拦腿向罗海扫来,巨大的前冲力和迎面棍子的快速撞击,使夺路奔逃者全身腾空跌落在地,随着一声剧响,一条木腿脱飞,弹出了很远。
那看车老太正是戴着一支眼罩的胡子乔装的,倒地的罗海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身后的刑警早就七手八脚把他压倒在地,用警绳捆了个结实,罗海几乎背过气去,脸也磕出血来了,他不停地叫骂也无济于事,全身上下被迅速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凶器,就在把他捆绑起来、按进汽车的时候,他突然喊道:“我的腿,我的木腿掉了!”仇金虎他们把木腿从车下拾起,扣合在他的下肢上,汽车飞快地驶向市局。
《掩盖》二十二
入夜时分,雪亮如剑的探照灯光笔直地掠过公安局看守所高高的塔楼。家里有人给罗海送来了衣物用品,他接了东西来到号房,凑着铁窗的月光,发现里边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竟还有一双布底鞋,罗海觉得十分奇怪:因为自己是一只单脚,都是专门订做的特号皮鞋,妻子应当一清二楚,为什么偏要送一双鞋子来给他穿,他把鞋放在手中反复端详,觉得其中的一只鞋不仅分量重,而且鞋底也比另一只厚得多。他小心翼翼地触摸鞋底,发现后跟处有些异样,用手一抠,手指竟触到了一件冰冷的硬物,原来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刀片。这类刀片他见过,是孟船生经常使用的木工刀。看着刀片上的寒光,罗海登时像陷在汪洋波涛中的小舟,眼看着黑沉沉的巨浪向他涌来。
罗海自幼家贫,兄妹三人与父母相依为命。身强力壮的他从小习武,练得一身功夫。长大后,罗江只身外出打工,几年音信皆无。同乡中有人见过罗江在沧海打工,父母就催着尚未完婚的罗海来沧海寻找弟弟,罗海到金岛边打工边打听弟弟下落,不想就遇到了大猇峪那场腥风血雨。他的腿被砸断后,无颜再回原籍,就辞了老家的婚事,每月给父母寄钱。这当儿,是孟船生帮他疗伤,料理婚事,使自己有了家。他罗海是个重义气、有血性的男儿,对在沧海举目无亲的他来说,孟船生的慷慨相助无疑使他感激涕零,觉得无以为报。所以当孟船生要他制造交通肇事搞臭曲江河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船生曾和他有一番彻夜长谈,对方告诉他,如果被警方抓捕,他的工资由集团每月双倍发放;如果遭到不测,他的家庭将由集团赡养,女儿改姓孟,他会抚养她成人。根据罗海的贡献,他还要从员工基金中划出一笔钱,以他的名义存入银行。罗海知道,这是他全家几辈子也花不完的一笔巨款。
望着手中的刀子,他心下已十分明白,这是船生安排他自我了断。他霎时间又想起了生死不明的弟弟,从邱建设的口中,他隐隐觉得弟弟还应当活在世上。又觉得这样死去实在冤枉,真正应该关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孟船生和温先生。他清楚地知道,温先生就是邱社会,会不会是他为邱建设报仇而借刀杀人呢……罗海一生信命,他不再想下去,决心碰碰运气,如果死了,就此了却一切;如果不死,他要设法逃出去,即使被抓被杀,也死而无憾。
罗海停止了思考,屏住了呼吸,用指头顺着小腿的肌肉摸到脚腕的动脉处,举刀刺入。开始并不感到疼痛,只是一阵发热,血一时没有出来,他又把持刀的手一拧,只觉得钻心裂肺的疼痛,整个身子都在痉挛,那条木腿也在床铺上发出剧烈声响。“出事了,有人自杀!快来人呀……”同屋犯人的呼喊声惊醒了号内所有的人,在黑暗的牢房中传了很远。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顶吊着输血瓶躺在监所卫生室里,刑警队长卓越在身旁伺候。见他醒了,卓越语重心长地说:“罗海,你真是个孬种!你一死干净了,老婆、孩子和你亲弟弟罗江就都不要了吗?谁真正想杀你你不明白吗?”
卓越这句话猛然提醒了他,有一两秒钟罗海简直没有转过神儿来。卓越掏出一段三四厘米长的铁管,顶端套着圆环,接着说道:“还不明白?让你看看他们的真实面目!”说着,拿起罗海放在床边的假肢,把这段铁管和木腿的顶端铁环相对,竟然大小一致,严丝合缝。
“这是从大船残骸的一间房中搜出来的,证实那是邱建设的住所。市里几起大案的现场都留有这种圆环的痕迹,他们作了案,却把你的印记留在现场,你明白了吗?”
罗海抱住了头,把木腿抓过来,恨得直杵地,他一切都全明白了。
《掩盖》二十三
罗海此时躺在监所卫生室的医护床上,他的左腿缠满了绷带,几天前流淌鲜血的脚跟部还在隐隐作痛。他大睁着眼看着窗外昏暗中的云雾在飘忽,不时盯住室内嗒嗒作响的电子钟表,默默计算着时间。他开始慢慢下床,用双手支撑,踩实了地面,发现受了伤的脚踝还撑得住,靠着一把扫帚做拐杖,他迅速来到了屋外。卫生所不在监区之内,没有巡逻岗哨,罗海几步跨过院落,靠近了监所大墙的拐角,这里正好是探射灯的盲区,他用双手抠着墙缝,靠着过人的臂力抵住两墙形成的夹角,终于攀上了墙端。这时候,他已经听到墙外运石料的火车在铁道上哐哐当当的倾轧声了,车头上的白光已把周围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罗海突然双肘发力,立起了身子,把一条木腿作为支点,垫在电网上面,纵身跃出墙外。在这一刹那间,塔楼上的探照灯正好扫了过来,哨兵注意到一个黑影在光柱中一闪,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直到那个黑影落在疾驰而过的火车上,才明白有人越狱,急忙鸣枪报警。立刻,看守所内呼喊声、警报声和警犬的吠叫声响成了一片。
看守所里一直假寐的卓越此时在卫生所的床上翻了个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就手拔响了一个电话,低语道:“一切正常,按计划进行。”
孟船生在他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做木工活,他浑身上下只穿短裤,干得汗流浃背。他现在是用一根上好的黄杨木雕一个老人像,那雕像的头部轮廓已经出来,比照的就是眼前桌案上摆着的舅舅宋金元的遗像。准备雕好后安放在大船模型上。无意间他走了神,雕刀突然将手指划了个半指长的口子。
十分迷信的他登时吓坏了,慌忙焚起三柱香,高高举过头顶,突然双膝跪下,丝毫不顾忌地面上堆放的木块碎屑,对着遗像叩了三个响头,而后站起身,向着大船外的正前方施了个大礼,把香火插入桌案的香炉之中。
孟船生吹了一声口哨,应声而至的,不再是那只像狗一样俯首贴耳的邱建设,而是温先生。
“董事长,是你叫我。”温先生不再说香港话,用的是道地的本地口音。
“噢,看到你我就想起邱建设兄弟,心里难受,像他那样贴心可靠的兄弟恐怕是再难找到了。”
“人死如灯灭,董事长,有你这样的知己,他邱建设死了也不会后悔,况且,封住了几个人的嘴,他这一命捐得也值了。”
“我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活口还没有封严,又发现雷子钻进来了。正在打咱们大船的主意。沙金那边我已经作了交待,要他把新近到大船内部施工的工头和民工一个个给我排查一遍,尽快找出来削了他。”
“这次施工用的全是贵州、甘肃、陕西的民工,三天一次轮换。后天下午就对废坑口浇铸混凝土,半个月后就封成了一座实山,你尽管放心。”
“我放心的是坑口,放心不下的是人嘴。”温先生起身欲走,又被孟船生喊住,问道:“罗海回来了吗?”
“刚刚回来。”温先生毫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