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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蓉,你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的,你不会不管我了吧。”梦妍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蓉蓉的身边,坐在那把老板椅的扶手上,身体斜倚着椅背,右手不停地拨弄着蓉蓉的头发。
蓉蓉偏过头来,躲开梦妍的手。她看着梦妍。
梦妍在她面前老是这么一副甜甜腻腻地撒娇模样,和上学的时候比起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前她总觉得梦妍是天生爱娇,女孩子嘛,家庭条件那么好,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撒撒娇也是很正常的事,可现在,每当梦妍和她撒娇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起另外的一些东西,那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奇异感觉,这感觉让蓉蓉想起了许多她永远都不愿提起、却永远也难以忘怀的往事,那些遥远的、已经如烟飞逝却又历历在目的悠悠往事啊……蓉蓉的眼睛里蓦地漾起一脉温柔而迷离的深情。
“你做什么这样看我?”梦妍有些吃惊地笑着问。
“没什么。”蓉蓉坐直了身子,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当着梦妍的面说清楚:“我知道你去找过陈心茗了,我想你还是别再去了,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而且我也问过她意思,估计她不会答应你说的那件事,我看我们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梦妍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伫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我听你的。对了,我爸爸让我问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他在等你的答复呢,你赶快定下来吧,我爸爸说再晚了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了,梦妍,你今天回去帮我问问叔叔,看看他哪天有时间,我请他吃饭,你和阿姨也一起来吧。”
十二、幻觉?1
二十六
陈心茗一进蓉蓉那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家,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又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高筒袜、上衣、裙子,开始解身上唯一的那件黑色连体内衣的扣子,“快给我拿件衣服来,这鬼天气,热死人了。”她冲站在她身边的蓉蓉说。
蓉蓉给她拿来了一件亚麻色的衬衫,陈心茗穿上刚好遮住大腿,她赤着脚到厨房的冰箱里给自己拿了杯饮料,然后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你老看着我干嘛?”陈心茗问坐在她对面的蓉蓉。
“怎么了,看看都不行了吗?”
“行,随便看,要不要我脱了好让你看得更清楚。”
“不用,你穿不穿衣服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照样能看到你的骨头里去。”
“你整个一集美沙发――真牛呀。”陈心茗环视了一下这间大房子,“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你不是马上就要有了吗?安伟不是有所和这差不多的房子吗?”
“那是他的,不是我的。我是说我自己买。”
“那要看什么时候你才舍得付出我这样的代价。”蓉蓉点了根烟。
这房子是她跟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台湾人三年后才得到的,为此,她忍受了他的狐臭、大肚腩、豆芽菜似的生殖器、他变态的性爱好、还有别人数不清的鄙夷目光和冷嘲热讽。等到这所房子的名字变成她的时候,她一改往日的温柔、恭顺,毫不犹豫地把那个老头子轰了出去。那个男人临走的时候对她说:“等你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把这房子卖了,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再买一幢给你。你这个贱货,不会再有机会比这次卖一个更好的价钱了,你也不会再有22岁……”那天蓉蓉整整哭了一夜,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反正就是想哭,而且好像从此把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似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哭过,即使她妈妈死的时候,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我可没你那两下子。”陈心茗喝了口水说,蓉蓉的经历复杂得她连听都不愿意听了,而且蓉蓉也很少说,但这房子的来历她是知道的,“我和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倒也是,你是福命,我是受累的命。”蓉蓉说,“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不想要,可偏偏什么都有。”
“这就是你对我的了解?”陈心茗笑着说,“你看到我哪根骨头里去了也不知道,哈哈哈。”
蓉蓉也笑了笑,她觉得她有的时候还真的不太了解陈心茗,弄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是好朋友,她们可以像现在这样永远地在一起。
“安伟的那所房子,虽然不像你这个是复式结构的,可我特喜欢那个落地的大玻璃窗,唯一遗憾的是外面不是海!”陈心茗说。
“你就知足吧,哪儿有那么多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就。不过也真没想到,还以为你会一辈子独善其身呢。”
“本来是想的,可太苦了,而且还老给你添麻烦。”
“给我添什么麻烦了?”
“老跟你要钱花呀,这下好了,找安伟要就行了。”
“哼,男人哪儿有朋友靠得住。”
陈心茗没说话,她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儿,忽然道:“你知道吗,人年纪一大,就特别怕孤独。最近我老是觉得害怕,尤其是一到了晚上……”
“别跟我说这个,”蓉蓉打断她,“你还比我小两岁呢。”
“是,可你每天忙着生意,招待客人,还老有男朋友。我不行,每天在家呆着,写小说,有时候写得自己都要发疯了,身上累不说,心里那种感觉――太苦了,而且越来越不愿意出门了,和谁都不愿意接触,我真怕这样下去我自己就完了。而且写了半天还没人给出,挣钱就更谈不上了,每个月吃父母的不说,还要靠你救济。”
“你不往外寄怎么会有人给你出,别人都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呀。其实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应该试着投出去。”
陈心茗摇了摇头,“不行,我觉得不是很好,而且,我怕被人拒绝,我受不了失败,我怕我从此没有了信心。”
“唉,你不要总这样,太追求完美了也不好,人都是慢慢成熟的。”
“可艺术应该是完美的。”陈心茗说,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说以前咱们在一起,什么没干过。”
蓉蓉诧异了一下,“怎么又说到这了儿?”
“想到这儿了。干什么的时候都是开始觉得有兴趣,过一阵就烦了,只有写小说,永远都不觉得厌倦。”
“就像我对挣钱一样。”蓉蓉笑了笑,“还有花钱。”
“嗯。给我根烟。”陈心茗点上了烟,吸了一口,“可我不如你,你是舍得孩子套得狼,我不行。”
“唉,你这是夸我吗?怎么听着像骂人呀。”
“不,是真的,我有时候太珍惜自己的那点儿东西了,我是说心里的那点儿东西,我太不切实际,总幻想着应该有个理想的存在方式,大家都生活在一起,互助互爱,没有贪欲和欺骗,白天一起读书或者劳作,晚上选择自己相爱的人睡觉,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别瞎想了,非想出病来不可。”
“是,有的时候真的不敢往太深了想,怕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那你要是再想看我就得上安定医院了。”
蓉蓉没说话,她知道陈心茗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些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愿望,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人的贪婪和私欲却永远主宰着、也平衡着人们生活着的这个空间。
“你看你一忙起来的时候,咱们经常一个月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