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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们终于给她捏弄了一个罪名,说她曾给一个贫农的女人接生,把娃牛牛当脐带割了。瓜婆气病了,这简直是胡说,辱没她的手艺,娃牛牛和娃脐带差的那么远,她再糊涂也不能糊涂到那一步。
瓜婆很后怕,割了娃牛牛不就给人家绝后了吗!有人就告诉她,这个绝后的人是贫农,你绝了贫农的后,这不就成了贫下中农的敌人吗!
瓜婆没争辩只得认输。她想,果真是这样,上台挨批斗算什么,她给自已糊了一个高冠冠帽子,准备挨批斗,她很后悔,一生英名咋坏在这一剪刀上。
一天,她清醒过来,问:“我把谁家的娃牛牛当脐带割了?这个娃是哪个村的?”她去问公社的计生干部,公社的计生干部说是听说的。听说的也能定罪!瓜婆说:“要批判我可以,你必须把那个没牛牛的娃给我找来,我给他验了身再批我也不迟!”
瓜婆为自己的荒唐感到可笑,回家烧了高冠冠帽子,批斗她的会迟迟开不成,她就天天去公社要见那个没牛牛的娃。公社干部见她天天来找事,扰乱了公社的正常工作,对她说:“算我们错了,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瓜婆说:“你得给我平反。”
“咋平反?”
“你们是人面上人,也不要你们给我说道歉话。我要你们给我买一个带红十字的卫生箱。”
公社干部把瓜婆的要求给领导讲了,领导笑了说:“瓜婆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她背上你送给她的卫生箱,就把你们宣传大了!”
最后公社还是给瓜婆买了一个带红十字的卫生药箱,瓜婆背上了这药箱,再没有提让公社给她平反的事,时间长了,她便给人说这卫生箱是公社奖给她的。
瓜婆一生很注重自己的名声,对自己接生过的女人可以过目不忘。她听说哪个娃学好了,她会说那天接生时,爷爷:关中方言,除祖父的称谓外,又特指太阳。红得很,喜鹊在树上不停地叫。如果这个娃出人头地进城当了工人、干部,她会说,接生的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汉武帝爷给我说,你要见一个将相之人。她以自己对事物的认识,传教育人,有时明知是她编的故事,大家也信。
她说生萧汉的时候,她确实感觉不一样,那天她莫名其妙的激动,一夜未睡,早上起来手捉不住活,心里烦得很,不停地在门口张望。二愣知道她这毛病,几天没人找她就坐不住了,自己要寻事干。瓜婆说她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村口陵上一夜一夜的放光,她感到奇怪,步行武帝爷陵前问了此事。回来的路上她坐在石龟上歇脚,那石龟突然说了话:“你快回去,你快回去。”她迈着小脚往回赶,还没走到村口,德厚就在村口喊她。
“喊啥呢,我这不是往回走吗!”
“我老婆要生了,我找遍全村没你的影儿,我二愣叔说你去武帝爷陵了。”
“他咋知道?我没给他说我去哪里,他咋知道?”
她回去问二愣,“你咋知道我去武帝陵了?”
二愣说:“我是随口说的。”
“我真的去了武帝爷陵。”两人都感到惊奇。
萧汉顺当地出世了,眼底下的事,瓜婆不会与陵上的大事联系,但奇怪的是,萧汉对陵有一种奇怪的偏爱。会走的时候,他常常一个到村口望着陵喊话。会跑的时候,他竟让他爸德厚带他去陵上,他大人 似的坐在石龟身上发呆,常常从陵上爬上爬下,抹得满身是土。萧汉上学后还是肯到陵上去玩耍。一天他问老师,村口的陵是谁的,老师说咱咸阳原的陵多的比上海的楼还多,谁能搞得清。上初中时,他竟跑到舅家去问舅舅周先生。周先生说:“村口的陵已无法考证,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是一位独具个性的人物,五陵原的陵墓,大都以自己的帝王围绕陪葬,惟有这一个陵冢,独立在肖河岸边。”萧汉从书包掏出一块瓦当给舅说看,上面写着“萧何之墓”。
办一件终生后悔和骄傲的事(4)
“不可能,”周先生说:“萧何的墓在北杜镇东边两公里处,我已考察过。”
萧汉说:“下面还有文字呢。萧何沛县(今属江苏)人,曾为沛县吏,秦末佐扶刘邦起义,起义军入咸阳,他收取秦政的律令图书,掌握了全国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和社会情况,楚汉战争中,荐送韩信为大将,以丞相身份留守关中,输送士卒粮草,对刘邦战胜项羽,建立汉王朝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你听说过吗?”周先生问萧汉。
他说:“听过。”
“萧何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但这里不是萧何的陵墓。”
“那这个陵墓一定和萧何有关系。”
“为啥?”
“我会在这陵上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个陵墓与萧何有一定的关系。”
周先生听后很吃惊,说:“你不要荒废了学业。”
萧汉倔强地走了,放学后有事没事常往陵上跑。他希望能找到第二块、第三块瓦当来证实自己的猜想。然而,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萧何与这个陵有关系的物件。
萧汉爱陵的事,村里人人知晓,瓜婆说这小子长大一定是个人物,接生他那天,石龟陵上火光闪烁,那是个好预兆。
生关正道的时候,瓜婆说他很丢人,这小子差点坏了她的名声。关正道他爸在城里工作,整天忙得不回来,关正道他妈见男人靠不住,就早早给她打了招呼。瓜婆说生关正道的时候,那几天老天爷老吊着脸,天阴得实实的,闷热闷热。关正道他妈说,这雨一下,我儿就生了,帝王爷要给我儿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
谁知关正道性子急,提前要出来。瓜婆说那一天怪得很,滴了几点雨星,都是泥雨,他妈疼得在炕上叫,果然是个小子,这小子的斤两重,块头大,却生得顺当,待她剪了脐带,提着药袋准备离开时,祸就来了。关正道他妈忽然惊叫一声,身下涌出一堆血,医院把这叫大出血。瓜婆很少见过这阵势,血从里面往出涌,她不知这小子出来时把他妈肚子啥地方蹬坏了,她看不见里面就没法治,她手里只有三样东西,剪刀、红汞和碘酒,遇见这事,这三件宝物就无法发挥作用了。她急得团团转,吩咐人去县里找他爸。关正道他爸回来说:“还没到时候咋早产了呢?”但见这场面啥话没说,绑了一个担架,把人先往城里抬。瓜婆心里害怕,跟随左右进了医院,人送到医院,医院的医生怨关正道他爸说:“迟来一会会,你老婆就没命了。是不是请农村接生婆接生的?”关正道他爸不敢得罪瓜婆,没吱声。
瓜婆听到这话,悄悄地回了村。 从那以后,瓜婆有条不成形的规定,雷雨天和大阴天她不接生,她宁愿亲自送生娃的女人去医院,也不自己动手。
瓜婆一生迷信,她信这个。她说人一生做的好事、坏事武帝爷看得清清楚楚,汉武帝爷就是受命管这一块地盘的爷。
关正道他妈出院后,瓜婆去过几次,尽管关正道他爸他妈没埋怨她一句,都说多亏瓜婆及时叫人,才保住了大人的性命。瓜婆不这么想,她为这次接生而后怕,她常骂关正道不是东西,差点要了他妈的命。其实她心里明白,她骂关正道是差点坏了她的名声,要是她不及时叫他爸,要不是他爸及时回来,及时唤人去医院,他妈早没命了。他妈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名声就完了,生娃死了人也是常事,但死在她的手里就不是常事,而是要命的事。她没了名声,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关正道一出世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长大后,打架闹事瞎事不离身。他爸去世后他顶替当了公社的武装干事,讲话占地方,不知天高地厚。瓜婆看不惯这小子,偏偏又让这小子惹上了,娃满月时,张山回来说:“关武干再不寻咱的事了,要跟我做个好朋友。”瓜婆心里高兴,知道这小子还有良心。
谁知事过了那么久了,关武干在一天晚上又骂了张山。
瓜婆去找关武干,关武干刚开完会,一个人在会议室收拾东西。“你的病给你抹药治了,你还要咋样?,还要赖上我娃张山!”
关武干说:“我不想赖,这病已实实在在的得在我身上了。”
瓜婆想不通,男人那东西还能吓坏,八辈子也没听过的事。瓜婆说:“你掏出来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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