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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郑然和小周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床不习惯,了无睡意。总有一只苍蝇嗡嗡的飞来飞去,小周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看着郑然纵身而起拿着香水在屋里仙女散花一样的喷着,她先站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喷,然后从床上一步跃到地板上,光着脚在屋里转圈喷,窗帘后面,电视周围,台灯,一个死角都没有放过。
“郑然姐,有那么多苍蝇吗?我们会不会先被熏死啊?”
郑然躺回自己的床上,被有弹力的床垫弹了一下,拉过羽绒枕拍出一个坑然后把头埋进去,“好了,可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苍蝇终于被熏蒙了,她俩在兰蔻奇迹的香味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汇今参展团修整了一下就去了展厅布展。各种机械已经就位,各种宣传的册子也拆包摆在台子上,名片盒,各种印有汇今工贸标志的圆珠笔,环保袋也都井然有序的摆放好。临近展位的也有不少中国的公司,大家打了招呼,就各自忙着自家的门面去了。
大型国有企业就像海里的鲸鱼。它的周围完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体系之完备令人结舌。
比如说客户过来买一个电视机遥控器,结果发现我们还做电视机壳,去了机壳车间发现我们还有显像管生产线,接下来又发现我们还要全套的集成电路,最后发现我们可以自己随随便便的在场内攒出一台完整的电视机,不但如此还可以根据顾客的要求量身定做电视机,而且还和电视台关系特铁,想要什么台就可以收什么台。然后客户惊叹的说“youhaveeverything。”最后客户要买的时候,我们不卖了。因为我们是国企,对方国家和我们国家不友好的时候我们就不和他做生意。
这种顶级展会,也是每年必须要隆重出席的,这是形象问题。
上午10点刚过一点,参观的人没有达到顶峰。一个白人老头,头发花白,面孔刻板,穿着休闲,于站台前逡巡。最后在郑然站着的机械区域停住,不屑的瞄了几眼郑然,郑然看着他,“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先生?”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把一本宣传册和一支圆珠笔放到环保袋里,伸手送了过去。
“你知道你们中国的东西质量很差,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使用了廉价劳动力。”老头眼睛透过落到鼻梁下方的镜框盯着郑然,手伸过去准备接。
“最近我们开始使用黑奴,这样价格会更加便宜。”郑然脸色严肃的像是在回答一个具体的参数,说完工工整整把袋子挂在了老头的胳膊上。
待老头走远,小周凑了过来,“郑然姐,你还好吧!”
“当然!我最好的朋友闪婚嫁给了金融小开索罗斯二代,我戴着钻石项链看着送我项链的人和别人开房,我到发达国家来忍受先进技术对发展中人民的歧视。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才说着,一群中国官员打扮的人浩浩荡荡的奔着汇今的展台过来了。小周和郑然立马挺直了腰板,行着注目礼。人群中间,郑然看到了赵林虎。走在队伍较后面的位置,和平时总是很从容的外表比起来今天的他显得风尘仆仆,半长的风衣外套,略显倦意,低头和一位长者边走边说着什么。
第 38 章
眼看这队人马到了展台,朱立杰迎了上去。从另一个方向即刻涌现出一群拿单反相机穿马甲的人,闪光灯频频闪烁,记录下各级领导在展台前对祖国科技进步的现状表示欣慰,对民族企业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表示赞赏,对奋战在一线的技术人员表示诚挚的慰问。这时候又有一个当地的观众过来领环保袋,郑然准备好一份热情的递给他,对视而笑的一瞬又被记录了下来,标题应该叫做客户现场对我们的产品表示出极高的兴趣。
十分钟后,风云流散。星团继续飘荡到下一个展位。汇今展台恢复如常,继续迎来送往,接待八方。
“在德国问路千万不要找男的,德国男人自尊心极强,即便自己不知道,也要胡乱猜测一个方向,如果恰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伴同行,那你就更万万不能相信了!”
“买票如果要座位的就要告诉售票员oneseat,如果说oneticket的话就是站票。”
“……”
小周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郑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奉上德国出行贴士,就像一只小狗盯着主人游向路过的轮船,自己被孤零零的扔到荒岛上。
第一天展会结束的时候,朱立杰通知郑然飞到马德里参加淡马与Elin公司的项目谈判。
郑然认为任务会比较轻松,因为她这个外行在国内还可以算个翻译,那么到了人家洋人堆里需要真刀真枪的谈的时候,只需做端茶小妹的角色就好了。没想到朱立杰给了他一大摞资料,说是从国内扛过来的备份,赵林虎那里有电子版,是他们汇今辛苦贡献的多年来进口同类型产品的标准检测和价格对比,是千金难买的数据。
在Elin公司的走廊上,马召见到郑然很高兴,两个人一边聊着出差异乡的趣事和见闻一边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两个Elin的员工在说话,“跟亚洲人我谈判很多次了,他们最喜欢说帮帮忙,降降价格,如果我们得到一个好的价格,也有助于贵司在我国市场的推广!听起来虚假又难缠。但是这个赵是个例外,他坐下来就跟你一条条,一件件分析,直到你听的后脊梁冒冷汗。他来之前,Peterson处于备战状态好几天了。”他俩装作没听见,进去各倒了一杯咖啡,放了方糖,就端着杯子转身出来了。
郑然笑着对马召说,“没想到你们淡马公司成了鬼见愁,不仅在国内闹得我们诚惶诚恐,到了老外这里也是鸡飞狗跳的。”
马召立刻回答,“我们手中的钱可是中国老板姓纳的税!”说完也无奈的摇摇头,“真感觉有时候血都要谈出来了。”
郑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德国。”
“和你们是同一天,不过是上午的航班。”看来这是赵林虎家的闹钟早晨7点就响的原因。
在谈判桌上,郑然发现赵林虎语速很快,思维敏捷,表达逻辑严谨,感情丝毫不外露。你在听他分析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的情绪,他的反诘也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异议,他的视线永远瞄向的是硬朗朗的核心问题。结合刚才在茶水间听到对话,郑然发现没有什么人比赵林虎更适合谈判了。而她被叫来也并不是来走过场的,作为汇今的代表,她手中的那份厚达一寸的资料,在场的人手一份。如果有任何一项数据被质疑,她负责解答。不过这也只是赵林虎手中众多好牌的一张,算重要程度,顶多是张Q。
谈判当天进行的很辛苦,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好几次。但是最终方案还是敲定的令Elin比较满意。郑然暗自认为赵林虎有意放水,他的态度仿佛在暗示他知道Elin赚了多少钱,具体数目精确到分,但是这个范围他可以接受。
第二天没有安排谈判,也没人通知她是继续留在马德里还是赶回德国。她还是起了个大早来到酒店大堂吃早饭,撞见赵林虎也在餐厅里,喝着expresso,看着一份英文报纸。郑然闯入他的视线后,他放下报纸,冲着她淡淡一笑。郑然拿着盘子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郑然咬着一只牛角面包,喝了口果汁。“想不想去看看马德里。”赵林虎先望了一眼窗外的广场,然后看着郑然等待她的回答。
郑然抬头盯着赵林虎,嘴里还塞着面包,点了点头。经过那一次借宿,郑然觉得赵林虎好像不是一个异常遥远的人了,即便他夹在官员的中间,出现在谈判桌的显要位置,但是他也就是一个早起习惯喝咖啡和读报纸的普通人,他也需要飞行很长的距离去完成一项工作,看似风光无限也有应酬时的疲惫和奔波。
广场上聚集了许多街头画家,争着替路过的游客画素描画像。他们走过那些华丽的大饭店,那些露天的咖啡馆,有个棕色头发的姑娘额头抵着沿街的窗户,透过开满鲜花的窗台往下张望。两人就这么默默的走着,拐角处一座教堂显现出来,他们一前一后的步入。巴罗克式的圆顶教堂,穹窿形的天花板上,绘着一幅巨大的色彩明丽的油画庄严而肃穆,是欧洲随处可见的人们对上帝的顶礼膜拜。郑然对基督教和欧洲历史了解不深,并不能充分体会到蕴藏的含义,她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