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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别担心,其实也不是很苦的。
还有……我恋爱了。别说我早恋,我今年都十九周岁啦!
有个叫朱天白的男生和我分在一个劳改队里,他说这个名字取自国父的“雄鸡一唱天下白”,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似的,心脏猛地迸出来一股暖流。
天白是高我一届的学长,真是奇怪,没能在学校认识,反而在这里认识了,而且啊,我和他之间还蛮有缘分的,他的父亲曾经在叔叔手下任职,一同去了缅甸了呢。天白人极好,也不愿认罪,所以总是和我一起被批斗,他总是劝我看开些,还教我怎么在干活的时候偷懒,不过我才不偷懒呢,人人都偷懒的话,活让谁干?
不多说了,愿您和父亲安好。
女儿,明梦远。
西元一九五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从这一年的十月开始,很多人都被打成You派,大批大批的被送去劳改,顾夕颜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在这场反右运动中,被定为YOu派的人竟有五十多万,其中九成以上都是知识分子和高级知识分子。在这样一个知识分子本来就稀少的国度里,一下子就把五十多万知识分子打成You派,这会给中华民族带来多大的灾难?
看完了这封信,顾夕颜仔细地关好门窗,放下窗帘,然后才敢捂住嘴无声地流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泪如泉涌。
梦远在信里说的那件事,顾夕颜当然还记得。
那天傍晚,梦远忽然同她说:“国民政府那么好
的制度,怎么就败退台湾了呢?”
当时顾夕颜压低了声音呵斥道:“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我在书橱里看到一本《三民主义》啊!”梦远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的天真,“妈,老实说,我觉得三民主义比共产主义好的多了,这土改一弄,哪里不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梦远的这个样子,拥有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她的生身父亲信奉的是三民主义?
她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求打分,求评论~~~
☆、第四章 玉匣清风不复持(上)
荒芜的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顾夕颜在茫茫大荒中思忖:这是哪里?
乳白色的迷雾遮天蔽日,慢慢地有一些人行尸走肉般的从田埂上走过去,只见他们朝自己迎面走过来,顾夕颜甚至可以看到梦远也在其中。
她拼命地喊,但是梦远却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她一般,和所有的人一样同她擦肩而过。
顾夕颜向他们追去,却怎么也追不上,白雾迷蒙,很快便遮蔽了所有的东西……
她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心脏狂跳不已。
——怎么会做这么个梦?
定一定神,对面的金门岛上的广播站的喇叭又响了,只听那个女广播员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共军袍泽们,早上好,今天是西元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一日,阴历七月七日,是中国的情人节,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友都在盼望着你们可以回去团聚,好一诉相思,可是你们却蹲在冰冷潮湿的工事中和我们隔海相望,这有何意义?驻金门全体将士枕戈待旦,金门防务固若金汤,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没有作用的,难道你们希望像古诗里面说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吗?”
这些年来,明清远不但把金门岛守得滴水不漏,还把南日岛、湄洲岛等原本已经被共军解放的岛屿一一光复,生擒了大量解放军及其家属,厦门的守军不无恐惧地说:“若是那些黄埔将领个个都像明清远一样,只怕他们早就反攻成功了!”
“……我们知道,大陆在Gong党的乌托邦政策下民不聊生,贵党的大Yue进只会导致仁义充塞,率兽食人,易子而食!全民炼钢又逢上天灾,君不见三千万饿殍,日夜哀嚎!现在大陆正魑魅当道,魍魉横行,人性涂地,怎一个‘惨’字了得?牺牲农业发展工业之政策,凡有良知者,虽九死而不敢忘!对恶魔念兹挂兹,除阴戾之辈,能有几何?更夫复何言?共军的飞行员们、海军舰艇人员们、陆军官兵们,但凡有一寸国土飘扬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华夏大陆的这一寸国土便有自由!中华民国金门防卫司令明清远向共军袍泽们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必可安顿你们,予以粮食和自由……”
这便是所谓的心理战吧?
在厦门海边时时刻刻观察对岸金门岛上动态的解放军们摸摸干瘪的肚子,咬一咬牙,气呼呼地骂道:“妈的,念过两年书,会拽文就了不起啊!老子最见不惯这种人了!张灵甫、孙立人他们个个都是北大清华毕业的,还不是被我们泥腿子逼得死的死,逃的逃?”
有人强忍肚饿附和道:“是啊,国民党真是可恶!
还要我们去投靠他们,台湾受苦受难的民众正等着我们去解放呢!”
西元一九五八年,这一年,灾难降临到了华夏大陆之上,由于中Gong八大的Zuo倾思想,以至于走了歪路,其推行大Yue进运动以及牺牲农业发展工业的政策使得粮食和副食品供应出现极度紧张的状况。
这会儿都是人民公社,以生产队为单位,人人都是“放开肚皮吃饱饭”,谁愿意干活啊?都吹嘘着自己的田亩产万斤、亿斤。加上这些年来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直持续着像往年一样,大量向苏联和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出口粮食以快速发展军事工业,一碰上灾年,各地不断传来饿死人的消息像乌云一样笼罩着全国。
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所有的人都受到饥饿的威胁了,全国各地按照工作性质不同,采取不同的粮食定量标准,明清遐这样的将军,每个月的口粮才二十九斤,这二十九斤里面还要扣出五斤来支援国库,另外又扣出一斤支援灾区,因此只剩下二十三斤了。
女儿娇娜今年十一岁,儿子雪笠今年才七岁,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偏偏正是大Ji荒的年景,没有足够的粮食,能怎么办呢?
夫妻俩只好勒紧了裤带过日子,每天少吃一些,要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喝一大碗凉水。没两个月,明清遐的肋骨就一条条地凸出来了,一次他带着警卫员小方和几个参谋去视察最前沿的炮兵阵地,爬山的时候硬是累得他一身虚汗。他嘴里说着岁月不饶人,可是谁都晓得参谋长是饿成这样的。
而这个夏天,又有一个祸事降临到了这个家庭。
这一日,顾夕颜并没有上班,因为军部大院里在今天分白菜,在大Ji荒的年代里,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再记不起从前那些牛排那些红酒的滋味了。她和儿女们一起把分到的白菜搬进院子后发现刚才菜车停过的地方还零乱地扔着一些冻坏了的白菜帮子,顾夕颜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这些冻坏了的白菜帮子拿回家用水洗干净拿盐腌了起来。
正忙着呢,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一位二十一二岁的陌生男子,很是俊朗的眉目,古铜色的皮肤,很褴褛的衣衫。那人问道:“您姓顾吗?”
“是,我姓顾。” 顾夕颜问他,“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我能进去吗?”那人拿出一个水晶项链,吊坠雕刻成了一朵玫瑰花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叫朱天白,是从北大荒逃出来的。”
一听到“我叫朱天白,是从北大荒逃出来的”这句话,顾夕颜连忙把他带到客厅里,更何况
,他手里还拿了这条项链呢。
那一年,是民国三十四年,是那个胜利的秋天,他到机场去接她时把这条项链送给了梦远,他还说,这本来是想送给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的,可惜,再没有机会了……
顾夕颜急急问他:“你就是朱天白?你有没有梦远的消息?她现在好吗?”
朱天白垂下眼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说:“梦远没了,她是在劳改时被那些狗杂种活活饿死的。”
如遭雷亟,霎时间大脑里一片空白。顾夕颜呆呆地站在客厅里,没了时间,没了空间,只能这样呆呆站立……
在美国的那些日子里,若不是有梦远,她早已支撑不住,可为什么,今天偏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瞬间,她多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睁了眼,还是民国二十六年的初夏,那一年的夏天出奇的热,每天中午西洋钟打过十二下,人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便不自觉的打架,恨不得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钟才好。
“是我错的太离谱,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