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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蓉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不然恐怕要当场瘫倒在地上。
苏寒山立刻伸手扶她肩膀,找来椅子让她坐下。他轻声问:“木医生,要不要我去叫人?”
“不!不用!”木蓉立刻摇头。
苏寒山很迷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木医生,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真吓人。”
木蓉深呼吸,深深地呼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苏先生,你今年多大?”
苏寒山皱皱眉头,回答:“二十九岁。”
“你战时就在该地工作?”
“是的。”
“那之前呢。”
“应该也是在这里。”
“应该?”木蓉终于听到她预计会听到的话。
“你看到了,我那时受的伤很重,后脑都凹进去一大块。人人都以为我会死,可我活了过来。但,我不再记得以前的事。”
木蓉冻结住。
这情况既熟悉又陌生,电视上是不少见,因为那是在演故事。可是生活中,人人忙着削尖脑袋争取生存,谁有那时间闹失忆?
不不,失忆和癌症一样,都是象牙塔里才子佳人的专利,不适合木蓉兆伦这些贷款买房子等着结婚的小老百姓。
苏寒山看她这样,详细解释给她听:“米拉是我的医生,她给我看我身上的证件,告诉我一切。”
“她说你是谁?” 木蓉颤抖着问。
“我就是苏寒山。是和她供职于同一机构的员工。”
木蓉在心里喊:不不!你不是苏寒山!那一刻她几乎要喊叫出来,可是最后一丝理智将她拉了回去。
她绞着手,刹时局促地像面对面试老师的学生,“苏先生,你的血型是多少?”
“A型。”
兆伦也是A型。
“你当年伤得有多重?”
“面目都遭毁容,算不算恐怖?”
木容盯住这张陌生的脸,“谁为你整形的?”
“我妻子。”
的确,米拉是整形医生。
“依据的是什么?”
“我证件上的照片。”
木蓉颤抖着问:“那,你身体上还有其他什么伤病吗?”
“我太太说我切除过阑尾。”
那一瞬间,木蓉仿佛被一双手一下拉回大学校园。
本来在球场上奔跑的兆伦忽然捂着肚子倒下。
送去医院时,她都快急死,医生却嫌他们大惊小怪:“不就是阑尾发炎,怎么个个如丧考妣的?放心,一刀就可以解决。”
说得简直和杀猪一般,弄得木蓉又哈哈笑起来。
五、
五年前那个凌晨寂静的夜,电话铃声格外刺耳。她抱怨着爬起来,接过来听。
潘母悲痛绝望的声音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传递到她耳朵里:“小蓉,他们说兆伦失踪了!怎么会呢?你去查查?他不会死的!绝对不会!他说了会回来的!”
她呆呆望着窗外给霓虹彻夜照亮的天空,居然是黑里透着血红,凭地恐怖。
她安慰自己,这是一个噩梦,她咬牙坚持下去,总有醒来的一天。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悲剧会转化为闹剧!荒唐滑稽,阴差阳错中,那幸福,就自指间溜走。
她在小房间的窗前坐了一整夜,手脚冰凉,灵魂已经脱离肉体。雨下个没完,花落一茬又一茬,开不尽,也落不尽。昔日箐箐校园里那些欢乐的嘈杂声早就远去在都市的车水马龙里。
兆伦曾和她这样计划未来:我们先住这套小公寓。计划孩子五岁,就可以换套大的。计划十年买辆小车,可以开出去自费旅游。计划了那么多,没想到最后,却是和别人一起实现的。
因为战争结束了,但他并没有回来……
千想万想,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他。
木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看那天色由黑变浅,一片悦目的靛蓝。心里空空,房间里也空空。泪滴下来,有回音。
DNA鉴定报告出来那天,木蓉去看望米拉。
雨微歇,有朦胧阳光照射在米拉柔美的脸上。她对着木蓉微笑,非常绚目的微笑:“木医生,你的负责,真让同身为医生的我汗颜。”
木蓉把带来的花给她插上,说:“一个好消息,你和孩子现在已经非常健康,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我想给你庆祝,但附近都买不到花,只好从园子里偷偷剪了几枝,你可别告诉园丁。”
米拉笑着点头:“木医生,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细心,你男朋友真是幸运。”
“我独身呢。” 木蓉笑笑。
“这样?”米拉一脸惋惜,又立刻笑了,“不怕不怕!我们医院一直缺设备,但从来不缺年轻俊彦。我帮你介绍。”
木蓉笑。她轻声说:“也不是的,我有未婚夫。”
“啊!”米拉叫,“失言!失言!”
木蓉转动手上戒指,“他去世有好些年了。”
有那么片刻没有人说话,然后米拉说:“真抱歉。”
木蓉看着她,说:“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米拉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有些不自然:“出了什么事?”
“他是战地记者,被派来这里采访。离他返回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有枚炸弹在他身边爆炸。就这样。”
米拉表情顿时僵硬,像一张不合适的面具。她想安慰似地笑一下,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木蓉的视线同她的交汇几秒,却是如几个钟头般漫长的几秒。
苏寒山这时推门进来,打断了房间里的压抑。他一脸喜悦对米拉说:“看看我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他献宝似的捧上保温盒。
木蓉站起来,悄悄离开。门合上前,她忍不住多看一眼。苏寒山正专心对妻子解释菜里的名堂。米拉脸色苍白,心不在焉。
木蓉拉开露台的门,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花香和消毒水的味道,空空的露台上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靠着墙哭了起来。
自兆伦失踪那半年后,久没这样痛哭了。眼泪这东西无害,又可以宣泄情绪,流流也无妨。只是怕心里的痛苦太深太重,不是几滴眼泪也就可以带得走的。震惊,失望,遗憾,伤痛,最多的,还是不甘心!
曾经这个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曾经,这个人专心倾听她说每一句话,耐心由她发小脾气。这个人,也曾为了逗她开心,骑车穿越整个城市就为了买她喜欢吃的点心。
木蓉每次洗过头,在阳台擦拭头发时,总有错觉,仿佛下一刻,那个人便会偷偷潜到她身后,伸手抱住她,转一圈。那间他们一起买来打算结婚的公寓,这五年来,装修从未变过。木蓉就差在门口点长明灯,让他回来可以找得到路。
但她此刻已经明白过来:事过境迁,爱情千疮百空,在那人的心里已经不复存在。他不会再回来!
他已经不是兆伦,他空有那具身躯,却是别人的灵魂。
她走到米拉的房间外。里面的说话声传了出来。她站外面静静地听,听兆伦的声音叙述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爱恋。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用词。他的习惯没变,喜欢管心爱的人叫小东西。
他的little one。现在谁是他的little one?
当然已经不再是木蓉。
能不能用这双手把他摇醒过来?能不能冲进去告诉他这一切,要他随她回去?
木蓉觉得胸口疼痛得厉害,连视线都变得昏暗。如果她此刻能死去,是多么慈悲的怜悯。
理智与感情在她体内翻腾厮杀,几乎要将她分成两半。而谁能来替她做这道选择题? 现在的兆伦完全不必为此苦恼,他已经清零重来。这个家代他做出了选择。
而她,还要在人海里继续寻觅下去。走过一座座无人之城,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点亮的。曾经那么深爱,也没能到老。曾经那么亲密,最后也沦落为陌路。
护士路过,问:“木医生,怎么不进去?” 木蓉立刻转身离开。她怕别人看到她的泪水。
六、
老张终于得到消息,沉默良久:“小木,现在怎么办?”木蓉没有回答。
“你打算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木蓉低下头,“我一句话就会破坏了他们俩本来的生活,而未必对我的生活有益处。”
“这些年来你过得有如行尸走肉,他却在这里娶妻生子。”
“你别这表情!”木蓉叫,“我这五年给每个亲友都怜悯一番,我受不了自己老是受害者的形象!”
但是老张控制不住同情的表情:“你就这样放弃了?你等他五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