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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来到了卡罗利那斯台地,我们再次离开这里,拼着命走险路到东海岸去。从昨晚起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精疲力尽,半路上又有四天三晚断粮,无水,好容易下了峭壁,来到海岸。
我们已经到了末日,反正得死,哪怕喝一肚子海水而死也好,这才下决心来到海边。
昭和十九年八月四日
早晨,天亮时才到目的地,找了个大洞就钻了进去,一句话也没说就睡翻在地。用钢盔那十分钟滴下两、三滴的水,互相轮流着润一润嘴来忍耐、坚持。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到海边去寻找水洼时,吃了一惊。以为光我们自己呢,同样去寻水的人有几百个,连身子都动不了啦。白天看了看不上眼的那么一个尽是草屑的水洼,人们竟能把脑袋伸进去一口气喝上一升。这时所体会到的香甜和高兴,是什么都无法与之相比的。我想没有切身体验的人,是无法知道的吧。喝了水之后,有了点精神。但肚子里只装了几粒带着的生米,仍然没有一点劲儿,走路都难以起步,只有睡着不动。
要想死的话,什么时候都能死,什么死的方法都有,有武器,准备好了两颗手榴弹。 (略)
四个人编成一组,其他人在半路上走散了,成了一盘散砂。 (略)
海上敌人船只上用扩大器广播说:“赶快把手举起上台地来”,还威胁说:“在限定的时间不上来,就要受到猛烈的炮击!” (略)大家都在洞窟里蜷着身子默不做声,都想着我就要挨炸了,我就会死,一直在那里忍耐,在那里等待着炮火停下来。
(略)和熟人等着夜晚的到来,登上悬崖,在陌生的密林里找藏着人的壕。走起来吃力,找不到人。疲劳遍及全身,想睡,好容易才从敌人的警戒下边溜回来了。
日记到这里突然断了,只记录到昭和十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太田写到向美军投降那天为止。很短,只记述了九月下旬到十月前后。也许是被追逼到洞窟里的生活和陆空海三方面不断地遭到美军的攻击,写日记的余裕已经没有了,连日月的推移都搞不清楚了。
比方说有的地方的日期是这么写的:“八月下旬?九月上旬?”
“敌人终于前来扫荡我们躲着的海岸来了。也许是开玩笑吧,他们一会儿笑,一会儿唱歌,大声吵闹。不断地向我们躲藏的地方开步枪、机枪,投掷手榴弹、炸药和发射火焰喷射器。不想活了。扫荡是从崖上打各种炮,投下各种弹丸。”
从十月起,一直看得见的呆在崖上面的美国监视兵,也不见了。日本兵出来走动的情况也多起来了。逃难者们,隔两、三天到台地上田地里也能够弄粮食了。
但粮食是缺乏的,从田地里挖红薯、山芋、青菜,还要爬陡峭的山崖,傍晚悄悄轻步钻丛林,也不是件容易事。这都没能把饿瘪的肚子填满多少。
九月下旬
捉蜗牛和癞蛤蟆来吃。这东西的味道你可不要瞧不起,还真香。大家都很高兴,吃得太多,胀得都不能动了。这在洞窟生活中是最高级的吃食了。
红薯、芋头、山药、南瓜、冬瓜、丝瓜加上大酱汁,把蜗牛和癞蛤蟆混合煮食,是每天的饭食。
十月和十一月里,日军飞机来袭击塞班岛和提尼安岛,投下炸弹。……(略)……到十二月八日为止,友军一定能来夺回这个地方吧。
但是十二月八日到来了,终于也没见友军前来。不用说,友军飞机也没来,在头上飞的一色都是敌人飞机。
十二月中旬,再度威胁平安无事的海岸洞窟的时候又来到了。无意之中,高地上来了很多敌军,是演习中顺便扫荡残敌。
我昨晚去弄粮食回来的路上,好容易到达洞窟时,被台地上的敌人发现,成为步枪射击的目标。身边落下了无数颗子弹,岩石被打了好多眼,打得石粉、石粒乱飞。子弹打到离我还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弄得我冷汗淋漓。敌人隐蔽在台地田地的各个角落里,象是等待着弄粮食的人一出来,就冷不防开枪射击的。这样一来就轻易出不来了。果然能活到最后吗?
十二月三十日,到终于决心投降之前,下边再看看老百姓太田记的手记吧。虽说是卷入战争的老百姓,也可看出提尼安的山涧是多么痛苦。
十二月中旬
平安无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左右
第一农场的佐藤来接我,往球罗去。
十二月三十日
先来的佐藤,劝我们到上边去。已经坚持了半年以上了,近期内又看不出友军有来的迹象,再这样过穴居生活已经很困难了。死了心,决定到收容所去,与市川、川井等十五、六个人来到了高地。高地上有美军的载重汽车在等着我们。在白天走路,这还是头一次,太阳照得人眼睛发花,感到有点可笑。在自己身边有白人,觉得发V形纾酱锴蚵蕖!�
昭和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扣留所过头一个年。
昭和二十年一月一日
在扣留所长了一岁。二十三岁,美国算法是二十一岁。
直到在日本登陆为止,记录着苦难的收容所生活。在这里只好割爱了。
在太田的笔记的最后,在半摺皱的纸页上,记载着昭和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当时提尼安岛的人口、三个熟人的故乡和《罗雷莱之歌》的三个小节。
对“玉碎”的疑问
“玉碎”的骗局 “玉碎”——《北齐书元景安传》上写着:“‘大丈夫可玉碎,何能瓦全’,就是说要象玉石一样,碎也要碎得很美。即要死得英勇。”《广辞苑》是这么解释的。对在塞班岛和提尼安岛这被称为“玉碎岛”的岛子上,直到最后战死的很多人和士兵们的死,我们能称颂他们是“玉碎”,死得象美玉一样吗?
“‘护士小姐,你费了心啦……’
‘你说什么,振作点儿。’
“我一边这么说着,坐在他的旁边,用镊子一个个地挟起他伤口上的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个伤兵一面让我取蛆,一面断断续续地说:
“‘我的家乡是兵库县,家里有位上了年纪的妈妈。她在等我回去……所以我想活着回去,不想死。’
“‘是啊,要活着回去。友军就会来的……’……(略)……在这寂静得鸦雀无声当中,士兵们如今都似乎在考虑自己的死,家乡,家庭。”(《在战火和死的岛子上活着——塞班覆没的记录》菅野静子著·偕成社)援军终于没有来。而这些士兵们让蛆虫侵蚀着肉体,曝尸骸于丛林、洞窟,尸臭充满整个岛子,让风雨剥蚀化为白骨。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他们的白骨有的还那么放置着。这样悲惨的死,用在安全的防空壕里的战争领导者们所想出来的“玉碎”一词来概括能行吗?我以为没有一个词象“玉碎”这么充满欺骗性的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供献给被称为“玉碎岛”的岛子上死去的人们的话,难道那不正是把事实真相原原本本地记述出来吗?
宣传机器对“玉碎”的报道 一九四二年(昭和十八年)五月三十一日,《朝日新闻》用了整版的篇幅报道了“在阿茨岛 ' cdhyy注:原书如此。阿图岛? ' 上发扬了皇军的神髓”,“山崎部队长等全体官兵,在坚决实行壮绝人寰的夜袭中‘玉碎’,歼敌两万,伤敌不下于六千人”。这就是“玉碎”报道的开始。
同一记事中还写道:“阿茨岛守备队自五月十二日以来,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以寡敌众,挥动最后的铁锤,决心发扬皇军的神髓,尽全力坚决实行壮烈的攻击。尔后完全失掉通讯联系。断定已全军‘玉碎’。伤病员不能参加攻击者,在攻击发起之前,全部自杀。我守备队为二千数百名,部队长乃是陆军上校山崎保代。”军部这是第二次用“玉碎”一词,来承认日军的失败。接着在一九四三年(昭和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马金、塔拉瓦两岛日军全部被歼。一九四四年二月六日,夸贾林、劳特的日本守备队全军覆没。这些都报道为“玉碎”。
收到“玉碎”命令的塞班岛的溃灭,是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九日,“塞班的我部队全员壮烈战死,岛上日人也全部命运与共”(《朝日新闻》)。在那条记事的一部中写道:“挥动竹枪冲向敌阵——不间断的敌人的枪炮声,弹着点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