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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因比进入近代,人们重新恢复对地方国家的崇拜以前,被统治者通常是对政治权力怀着某种程度的憧憬心情——即使达不到眷恋之心,也算得上崇敬之念,许多情况下这种心情是针对掌权
者本人的。
然而,在日本和英国的君主政体中,行使权力和受到崇敬是表现在不同人物身上的。人们的崇敬之心完全集中在君主身上而君主并不行使权力。另一方而,权力所有者却不受到崇敬。从两国
的历史来看,这种权力和威信的分离并不是有意造成的,而是微妙的历史发展的结果。这种分离带来的结果常常被解释为是一种幸运的偶然。我也认为这样的解释是正确的。
池田作为崇拜对象的国王或者天皇和掌权者的分离,不管是有意的还是自然的,我想都是明智的作法。因为其一是掌权者与其说受民众的崇拜,不如说容易为民众所畏惧,往往遭到憎恶。其二是要团结民众的力量,使其向某个方向前进,就需要民众有崇敬心理,而只有掌权者以外的中心人物才适合这一角色。
英国比其他欧洲任何国家都更早地获得了政治上的安定,并能够充分发挥国民的能量。这固然和英国人的天性有关,不过我想“体制”也起了很大作用。在日本尽管内战连绵,掌权者更迭,加上与外国势力的斗争,但还是形成了日本独自的文化母体。这也同样在很大程度上仰仗了“体制”。从国家分立的潮流在世界各地迭起的近代,直到今天这一段历史中,崇敬的对象和掌权者的分离的这种“体制”,可以说产生了极为有利的结果。
汤因比在绝对君主制的社会中——如在王朝时代的中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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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编第一章二十世纪后半叶的世界
法老时代的埃及一一君主是世袭或由继子或由造反获胜的人继承王位。君主不只是要求臣民对自己忠诚,而且只要一个人可能,就要独自支配所有的国家权力。如果正式的绝对君主缺乏执政能力时,就由实际上没有合法代行权的他的家族来行使权力。这样在绝对君主制度下,不管什么时候,权力总是被专横地行使着。毫无疑问,这样的制度是不如日本和英国制度的。
但即便是日本和英国的制度,也并不是说政治问题都解决了。
在这里事实上的掌权者,在公众君主的名义下行使权力,而为使国民支持自己的政策,不管怎样往往还得依靠王权的威信。与此相反,作为国王对于在自己的名义下实施而自己又没有任何发言权的政策,却不得不认可并承担社会责任。立宪君主的作用很少能使君主在心理上得到安慰。
池田作为世界趋势,帝制正在逐渐地变为有名无实而走向消亡。当然虽说都是帝制,国家不同,国家的要素和性质也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但就君主立宪而言,博士对它的将来是怎样设想的呢?
汤因比一般认为现有的立宪制——日本、英国、荷兰、比利时、丹麦、挪威、瑞典的体制——r要比其他任何君主制能够长期继续存在下去。即或它们最终要灭亡,也不会以被推翻的方式而消灭。用劳资关系的语言来说,君主立宪制似乎要通过罢工迎来自己的末日。
本世纪开始以来,君主国家已经在慢慢地减少。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的结果,奥匈帝国、德国、土耳其等国已废止了君主制。阿拉伯世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也在埃及、伊拉克、也门、利比亚等国废止了君主制。阿拉伯各国中,现在依然实行君主统治的国家,显然也是不稳定的。
绝对君主制也好,名义上的君主制也好,所有形态的君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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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二十一世纪
体,对一个国家的被统治的民众来说都是心情皈依的目标,这种心情上的皈依采取了宗教信仰的形式。事实是把国家看作神。今天君主制在逐渐消亡。这是一种征兆,说明人们已经不把国家看
成神,相反逐渐把它看成是一种公共事业团体。我感到人们对国家态度的变化是非常可喜的。
6.地方国家消亡论
池田国家威信在丧失,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值得注意的倾向。特别是在国家形态高度完备的所滑发达国家中,这种倾向更加明显。但是国家这一概念,如博士所说是对古代集团力量崇拜的复活,近世以来很不容易才明确起来的。对人类来说,不能否认国家是有用的,但不是不可缺少的,也不是什么尊严的东西。
倒可以说,作为以国家为中心的意识形态的国家主义,对人类有害的一面更大些。
汤因比国家主义——对地方民族国家集团力量的崇拜——是西方脱离基督教时代的主要宗教。比起任何其他宗教来有更多的人虔诚地信奉这种宗教。这种信仰遍及全球,今天大约有一百四十个正式的地方主权国家。每个国家都被奉为神明,享有任意肆虐的神圣权力,以前地方主权国家,无论在理念上或实际上都不受任何法律约束。但像您所说的那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人们对地方民族国家的崇拜思想减退了。
池田这是因为什么呢?我想第一是经济文化以及人类的各种活动中,国际交流频繁起来了。这些活动越出了国家权力干预的领域。人们感到国家的存在反而妨碍各种国际交流活动的自由。
第二是今天被认为是可能爆发核战争的时代。这种战争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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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已经不是一个国家所能处理得了的。我想这是国家权威低落的重要原因。
就是说,在国际纠纷中超级大国有着强有力的发言权。但是超级大国也不是具有一切职能的。因此,就不得不依赖集体防卫体制等同盟形式。然而在这种集体防卫体制中,也始终是持有核武器的超级大国掌握着主导权,中小国家尽管大胆发言,当然也总是被忽视的。
换句话说,以前单独进行战争是国家的特权。今天由于核武器的令人恐怖的破坏性,任何国家都难于单独进行战争了。
汤因比我也认为您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是今天历来被神化了的地方国家权威跌落的主要原因。
最近技术进步带来的影响之一是,不论军事的还是非军事的话动,规模都在显著地扩大。如果要开展哪怕有一点意义的活动,唯一有效的规模只有全球的规模。我们正在临近这样的时刻。
这意味着地方民族国家,作为最适于人们各种活动的单位,今天已成了极不方便的东而了。并且只要有国家权力,就完全是个障碍。而且开展活动的规模在不断扩大,而另一方面地方国家的
范围在不断地缩小。如今在地球上,同一个可居住的地区,地方国家的数量比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大约增加了一倍。
池田国家权威跌落的第三个原因,是不断组织起企业和工会等社会集团,它们具有独立于国家之外的目的。人们开始具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意识,认为个人是属于这些个别集团的,这比从属于国家的思想意识要强烈得多。
汤因比这一点也很重要。以经济为目的的一些民间组织——营利的企业团体和工会——已经比各国政府机关还强大,因此对其成员来说,这种组织比政治上的公民权还重要。各国政府对跨国营利企业团体已经无力对抗。工会虽然还没越出国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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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政府同其中的一些组织已不能抗衡。
在一五00年的英国,国家获得了任何个人、任何组织都难以对抗的权力优势。英国的亨利七世确立了这种国家的极权,而在日本要比英国约晚一个世纪,是由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完成的。
然而在今天的英国,各种工会可公然同国家对抗。这和过去的英国贵族在亨利七世彻底摧毁其权势以前,能与国家相抗争的情况是一样的。
池田必须指出的第四个原因,是有这样一种见解变得强烈起来,即认为“体制”跟“人”是完全对立的。这种观点认为国家是代表体制的头头。正因为如此,人们对国家权力的横暴和权威
主义开始抱有强烈的反感。
汤因比这个问题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我相信,任何形态的国家都受体制的支配,都是由代表体制的人来操纵,达到为体制的利益服务的目的。
.因此任何时候,只要体制疏远了群众,被统治的群众就要对国家本身抱有敌意。
油田您说得很对,被疏远的群众对国家抱有敌意,任何时代都能看到这种现象。我看可以说过去这种疏远,无论在意识上或在事实上都没有今天这样涉及到这么多群众。我想战争就是一个明显的实例。在现代,国家把所有国民都卷人战争,使其生命和财产濒临危险。而在过去,冒这种风险的只是特定阶层的人,只限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