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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重见
一捻红烛静静地燃烧着。
落下一室昏黄色的光,忽明忽灭地静默着。投在墙上的影子斑斑驳驳,有些飘忽。
火苗渐渐地有些窜得高了,瑟瑟抖动起来。半透明的珠泪落下,镜眠拿起桌上的银剪子,挑着烛心,轻轻剪下。
叩门的声响传来,很轻的三下,然后来人也不等她答话便走了进来。洛翎端着药碗进屋来,将碗放在桌上,然后走流程一般到床边看了看,问她:〃宫主今日可好些了?〃
〃好一点。〃她走流程似的回答。
洛翎点点头,叹了口气出去了。等门重新关上,镜眠端着药碗到窗沿上坐下,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墨疏躺在床上,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肤色白得有些惨然。那一张侧脸完美的轮廓虽然还是很漂亮,却已经明显瘦削了下去。
低垂的睫毛随着呼气轻颤,镜眠用手支着在床边看他,半晌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他的额角。
〃喂,吃药了。〃
自然没有回答。
自从三天前他昏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过。因为墨疏的身份,这个消息并不能被外界知道,所以没有请大夫来。好在洛翎懂的比较多,亲自给墨疏把过脉,然后开了方子。
于是墨疏昏迷事情到现在为止只有她和洛翎两个人知道,对外界完全封锁消息,只说宫主在外劳顿,回宫后想要休息,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只是可怜了白孔雀,费力装了一回晕,又连着两天说头疼,哭着喊着要见墨疏。却没想到真正晕过去的人,正是她的宫主。
镜眠默默将碗中的药用勺舀出来,吹凉,然后给墨疏喂下去——这些天一直是她在做这件事。喂药,包扎。墨疏胸前的伤口很深,血肉模糊地极为骇人,第一次见时她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不过现在早已不怕了,她甚至把包扎这件技术活做得相当熟练。只是每看一次他的伤口,都要忍不住心酸一把。
这才发现墨疏是这般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的一个人。
也正是这两天,她听洛翎说,才知道原来墨疏此行出去找弦佩,其实进行得并不顺利。
据洛翎说,他们当时离开七折宫前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弦佩之一的下落——两块弦佩在民间的流落中已经分散了,只能一块一块找。他们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中的位置一路找过去,途中很不顺利,多次受到阻隔,最后到了那里更是遇上了罕见的高手。
高手虽高,却自然不可能比武功天下第一的墨疏还要高的。只是这位高手除了武功,还有些其他的本事,机关下毒都用上,硬是把墨疏和洛翎两个人都困住了。
那个人先于墨疏一步,抢走了弦佩。墨疏带着毒硬是与之一战,最后被打伤,和洛翎这才回了七折宫。
一点也不夸张的无功而返,而且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种。
〃喂,你说——〃镜眠帮他换过药,重新回到床头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打不过还非要打,弦佩没找到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不要命了么?〃
烛火的光线落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尤其是嘴角上的那一片阴影,竟隐约看上去像是在浅笑。
镜眠趴在他枕边,继续道:〃这样也挺好,你躺着吧。你躺着,也不用去找什么弦佩了,一直躺到祭祖典……唔,先说好了,你可不许死。我才不想到祭祖典上去祭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夜风吹得木质的窗栏吱嘎吱嘎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镜眠走到窗边想去把窗户关上,却意外觉得一阵疾风从面前飞过去,一个黑影站在窗外。
是窗外——真的是窗外,紧紧挨着墙根站的那么近。镜眠和这个黑乎乎的人影站了个脸对脸,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叫喊。却被那人先一步伸出手来按住了嘴巴。
〃别出声,出来。〃
然后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那个人像是抓兔子一样提着她的肩膀把她抓到了窗外。然后转过身去把窗户关上,这才放开手:〃你不许叫,你一叫我和我姐就都完了。〃
镜眠刚刚便觉得这个声音熟悉,此时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又惊又喜地失声道:〃伶舟颜约!〃
〃哎哎,说了你别叫,你成心的不是?〃他凑过来又想捂她的嘴,镜眠歉意地用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了,怎么进的七折宫?你姐姐也来了?你们要找的东西呢,找到了么?〃
她很久没有看见他了,乍一相见激动得一连串地将这些话说出来,虽然她觉得已经声音很小了,其实却是很大。
好在周围都没有什么人,伶舟颜约也就不再捂她的嘴,只对她笑了笑,道:〃我和我姐前些日子认识论一个七折宫的下人,负责外出采买东西的。我们跟他关系熟了说想进七折宫看看,他就带我们混进来。〃
〃那袭夜人呢?〃
〃她说来找你怕不方便,在别的地方等。〃
镜眠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来找我难道不是更不方便?
〃别这副表情,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伶舟颜约有些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撇嘴道:〃她是觉得墨疏在这里,所以不方便。〃
镜眠奇道:〃她不是一直很喜欢墨疏么。〃
〃呃,大概是……近情情怯。〃他顿了顿,又道:〃我们要找的青蛇还没找到,听说你在这里,就先来看看。〃
镜眠点点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在七折宫里乱转,就听人说一个新来的丫鬟。听着就像是你干的事儿,所以就一路打听过来了。〃伶舟颜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皱眉看着她:〃说起来倒是你,怎么和墨疏混到一起了?〃
镜眠怔了一怔,摆摆手:〃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袭夜吧。〃
伶舟袭夜就在离云宣殿不愿的一座花园里等着,见到镜眠自然也是很高兴。三个人聊了一阵子近况,其间那两人几次问她为什么会到七折宫,以及为什么会和墨疏走得那么近。她都含糊带过去了,后来又提起他们要找的青蛇,镜眠答应,在不引人注意的范围内会努力帮他们打探消息。
约莫是聊起来也不觉时间过得快,等到月上中天,伶舟袭夜才打了个哈欠:〃也不早了,我们再不走等天亮该被人发现了,改天再来看你。〃
伶舟颜约道:〃走吧,回去找你的墨疏宫主去。〃
〃他……〃因为洛翎再三告诫,所以镜眠并没有将墨疏昏迷不醒的事情说出去,只能点点头:〃嗯,是该回去了。他若半夜醒来,可能还要人伺候。〃
转过身去走两步,然后伶舟颜约又停下来叫住她,一反常态地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万事小心,镜眠。很多人都想留在君上身边,但是我们都看到他始终是一个人。〃
〃嗯?〃镜眠有点不明白。
〃你要和君上在一起没人拦你,但是你考虑清楚。〃
她点了点头。
作别了伶舟姐弟,镜眠慢慢地走到云宣殿门口时,才发现——谎话真的是不可以乱说的。
清辉月下,一个颀长的人影正独自立着,在风里有些单薄。
镜眠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眼,然后又揉了揉眼。
一定是太困了,要不怎么会恍惚看见墨疏突然醒过来,还跑到了院子里站着呢?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而那个身影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清醒而消失,墨色的衫子松松披在他肩上,带子在胸前随意地系了个结。
发丝如瀑布一般落在肩头,与衣衫融为一色。衬着一张白瓷一般的面容,眸色深深。
他微微扬起因为瘦而略显纤细的下巴,垂着眼望她,半晌,才轻轻唤一声:〃镜眠。〃
……不是做梦?
镜眠用眼角瞟瞟他,莫名地有些心虚,一步一步蹭过去,再和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努力淡笑:〃呵呵,你什么时候醒的?〃
墨疏面无表情:〃在你和那个男人一起出去的时候。〃
镜眠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低头看着地面,过了半晌,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