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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表情仍旧很平淡,但她那双慈目中却透出了少有的杀意,“当初先皇去得太早,留下你和寡儿孤妇,面对中朝中内优外患,才放任着养了刘瑾这只看门狗。如今皇儿剪除了宁王,朝中百官日渐归心,也该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了……”
原来太后也起了要除掉刘瑾之心,听了太后的话,我便说道:“母后,儿臣正有此打算。这几年来,刘瑾在朝中所为,积怨已深,现在收拾他不行了。”
太后听我主动提出要杀刘瑾,不由欣然问道:“皇儿可有定计?”
自从我当上皇帝以来,心中就知道早晚会有翻脸收拾大太监刘瑾的一天。因此以前就有过一些对付刘瑾的打算,于是说道:“这次平灭宁王,可惜漏走了朱俊伟这小贼一党,之前儿臣让谷大用和张允两个负责追捕,但迟迟没能抓到这条漏网之鱼,明日早朝,儿臣就以此发难,治了谷大用和张允的罪,先把刘瑾手下八虎里掌着京卫兵权的两人除了。至于刘瑾手里东西二厂的以及锦衣卫的势力,再逐步瓦解。儿臣还打算把刘瑾的义女锦儿争取过来……”
我的话未讲完,太后已是微微摇头道:“如今宁王已灭,刘瑾那厮应该也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如果皇儿立刻就罢免了谷大用和张允,夺其兵权,很可能和逼迫刘瑾密谋作乱。而且张允其实是哀家的人,让他继续留在刘瑾手下,作用会更大。”
我没想到原来张允还是太后安插的卧底,难怪她一直都不怕刘瑾会阴谋,看来太后今天留下我密谈,必是早已经有了周密计划,说到玩政治斗争、论阴谋手段,我自问远不及眼前这位久居深宫三十多年的皇太后,于是点头受教道:“儿臣还请母后指点。”
太后缓缓说道:“刘瑾在朝野上下暗中经营多年,其势之大,若非那厮只是个阉人,他必是个比宁王更可怕的祸害。皇儿现在想要除刘瑾,必须一矢中的,取其要害,了结他的性命,还须将其一党连根拔起,不然只会逼得刘瑾垂死反抗,那样最后就算诛除了刘瑾一党,也会引得朝中掀起一场灾祸。”
“母后所言甚是!”我又点了点头,虚心问道,“母后,刘瑾手下八虎,除了张允外,还有谁是您安插的卧底呢?”
太后答道:“马永成也是哀家的心腹,他和张允都是对先皇绝对忠心。要对付刘瑾,皇儿就得好好利用此二人。”
马永成身居大内士卫统领一职,直接负责着皇家的安危,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要是最亲信的人来担任,难怪太后一直这么放心。一直以来马永成都跟着我身边办事,刘瑾手下的“八虎”属他与我关系最亲近,他的能力平庸,表现得与其他几人一般,贪功好财,拍马奉承,我没想到他也是太后那边的人,以刘瑾的老奸巨滑,也被摆了一道。对太后不由得是由衷佩服。
“母后深谋远虑,原来早给刘瑾准备了这么两手暗棋,看来要收拾刘瑾也是亦如反掌。儿臣全听母后吩咐了。”
“这些都只是先皇身前的安排,以前皇上被刘瑾蛊惑、诱导,终日沉迷游戏,只知道任性胡为,哀家心里甚是担忧,这些隐秘之事自然也不会告诉皇上,不过近年来,看来皇上逐渐成熟了,才是哀家最欣慰的。”
我暗自抹了一把汗,转移话题道:“母后,儿臣突然想到了,既然张允和马永成都是我们的人,那么收拾刘瑾可以像对会宁王一样,谋定而后动,先迫其作乱不轨,然后出师有名,将之刘瑾一掌一网打尽!”
太后点了点头,“朝臣中要诛刘瑾的亦大有人在,皇儿认为何人可以用命?”
“李东阳。”
同时想到此人,我和太后不由得对视一笑。
太后旋又说道:“皇儿可去一趟大同府,镇北侯司马威的手里掌握着二十万大军,这是先帝给我们母后留下的最大保障。”
我知道孝宗皇帝有遗旨留给司马侯,想此人久镇北疆,必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便又说道:“大同府总兵长驻,率兵以防靼鞑,势必不可能调兵回京,那么母后的意思是要儿臣给刘瑾来个釜底抽薪,把刘瑾引出京城,在大同府收拾他!”
“正是!”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刘瑾如今在京中的势力庞大,可谓牵一发动全身,若在京中诛除刘瑾,只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变故,所以最好实施此计。”
我疑问道:“可是刘瑾那厮老奸巨滑,有什么办法可以请君入瓮?”
太后淡淡地笑道:“孙猴子再厉害,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刘瑾终究是个太监,所以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哀家曾经说过,皇上难道忘了吗?”
刘瑾的要害是什么,我自然知道,看来太后一直将这胖太监把握在鼓掌之中。稳坐后宫三十年,这等权谋实非旁人所能岂及,看来这回刘瑾是注定要完蛋了,想到这里,我也不由得笑了。
“皇上,你前几日在京中干得事也有够荒唐,哀家也不想多说你了。等灭了刘瑾,就把那姓林的女子接进宫来,给她个名份吧。她虽出身江湖,但事已致此,哀家也不想再多计较了。”
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立刻让我收住了笑容,但听她接着说道,“不过宁王的小郡主,皇上真不该留她性命,虽然哀家知道皇上仁厚,怜惜这个堂妹,但她终是叛孽之女,如此留下她性命,将来免不了招人口实……”
我闻言,心中暗暗一惊,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后,连忙解释道:“母后见谅,此事儿臣虽然有欠考虑,但现在朱雨芳已经改名换姓了,儿臣也下了旨,没有人再会追究……”
“好了,不说这些了。哀家有些累了,皇儿也下去休息吧。”
“母后万安,儿臣告退了。”
经过一番商讨,悉知太后高超的手段后,我已经可预期到刘瑾覆灭的下场,但于此同时,我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寒意,若有朝一日,太后得知我并非真正的朱厚照,那么以她如此厉害的手段,我又会有如何的下场?
不经意间,手中的烟灰已积了老长,直到烫到了手指,我从回忆中才醒觉来,将烟头丢出了车窗外,长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才发现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想是刚才我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晴,把她们几个丫头都吓着了。
“怎么都闷着不说话了?一个个发什么呆?”
小诚子和梅儿等均没有答话,其中只有最为开朗的琴儿怜笑道:“少爷你发呆,我们做丫环的只好跟着你发呆。”
我露出笑容道:“琴儿,你就讲个笑话给大家听,活跃一下气氛吧。”
五个丫头中就属琴儿的口齿最为伶俐,“少爷,大家都在,怎么光点我,要讲笑话可得每人讲一个。”
我笑道:“以前在苏州和四大才子喝酒,记得那祝胖子笑话最多,直把杨杨逗得合不上嘴,琴儿你以前肯定也听了不少,现在就说两个段子给大家解乏吧。”
琴儿涩然道:“那祝胖子亏得还是个读书人,其实又贪财又好色,他说的笑话没一个正经,琴儿可不好意思讲……”她俏皮地眨了眨,忽又说道,“我倒是记起小姐以前说过的一个笑话:那是我们刚回苏州没多久,有一个大财主新修了间大宅子,找到门来想请唐伯虎给他提副对联,我们知道那王财主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知府介绍来的不好拒绝,于是唐伯虎就提笔给他写了两句联子:养猪大如山,耗子个个死。酿酒坛坛好,做醋缸缸酸。那王财主欢天喜地的捧了回去,还制成招牌挂在大门口,后来我和小姐出门看见,可是笑坏了。”
养猪大如山耗子,个个死。酿酒坛坛好做醋,缸缸酸。我心中暗笑,古来文人总喜欢玩这些文字游戏,还好那财主没请祝胖子给他提字,不然肯定会被整个更惨。
梅儿和生于书香世家的夏香最先明白过来,均忍不住笑了,琴儿也解释给了身边的小青和小荷听,顿时五个丫头抿嘴笑着一团,只剩下小诚子还没明白其中的笑意,只得傻笑着抓着腮。
我见小诚子一副憨太可掬也忽然想起一个经典笑话,于是说道:“呵呵!少爷我也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丫头们听说我要讲笑话,纷纷凑在一起,好奇地望向我。我故意拉长了语调,兀自说道:“嗯!这个笑话很简单,说的是从前有一个太监……”
我说到这里,便不收住了口,不再讲下去,丫头们等了半天,都有点迫不及待要听下文,琴儿先忍不住催问道:“从前有个太监,下面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