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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同户外观察组组长见了面,”克里亚奇科很自然地改变了话题。“他们确定,波里斯·阿里亚辛有一条‘尾巴’跟着。的确,不是专业人员,但是是一些业务相当熟练的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把它放在桌上。“你看,这是照片。”
“你干嘛不说了呢?”古罗夫从信封里把照片取出来,开始仔细察看。“你看他在这里,在第二排……是高加索人?”
“有点像!”克里亚奇科不肯定地说,“你的茶炊开了,给我冲点咖啡。”
“为什么莫斯科的犯罪集团使用高加索人呢?”古罗夫开始冲咖啡。
“照片拍得不好,第二排很模糊,也许,只能感觉出来。”
“你今天就坐到小伙子的车里去仔细看看这些人。”
“我已经同他们说好,”克里亚奇科看了看手表,“十分钟后他们开车到你家门口来。”
古罗夫和克里亚奇科坐在自己的桌旁,也就是面对面地坐着。古罗夫有一把直高背带扶手的木围椅,是他几年前在寄卖商店里买来的。他闭着眼睛坐着,后脑勺靠在雕花椅背上。他听人讲话的时候,总是这样坐着。克里亚奇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把它叫做法老的坐态。虽然斯坦尼斯拉夫说的是玩笑话,但他的比方还是很贴切的:巍然不动的姿态,笔直的背,两手放在笔直的扶手上,两眼闭着,活像一位坐在自己威严的宝座上的法老。克里亚奇科则是坐在一把现代的转椅上。它曾经看起来像是皮的,但时间露出了它虚假的本质,纤维都从里面冒出来了。
克里亚奇科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些纪录,但他只顾说话,没看那些东西。
“对阿里亚辛的监视,是在三辆汽车上进行的,但不是同时而是轮流进行的。两部汽车的所有者已经查明,第三辆——‘伏尔加’24号,摆在为代表团服务的车库中,没有固定给任何人。监视由七个人轮班进行。我撤销了对阿里亚辛的户外观察,派人监视一个叫尔扎耶夫·纳基姆、绰号‘秃老太婆’的人。从各方面来判断,他是个头,在莫斯科注过册,最近两天住在‘明斯克’饭店。有理由认为他在店里有一个熟悉的女人。这是一个国际性的集团,除开阿塞拜疆人以外,还包括一个乌兹别克人,一个哈萨克人、一个格鲁吉亚人和三名俄罗斯人。他们的身份正在确定中已经发现,被监视的阿里亚辛经常使用自动电话,对于莫斯科人来说,这可不大典型,自动电话机没坏的少。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列夫·伊凡诺维奇。”
“你的想法怎样?”古罗夫问道。
“我们是在与一个集团打交道,”克里亚奇科回答。“它的规模现在还难以确定,但三辆汽车七个人已经不少了。至于为什么有各种不同民族的人参加,我就不说了,因为我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看法。这很奇怪,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我们向反间谍局求援呢?”
“你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那个组织的?”克里亚奇科疑惑不解地望着。
“倒不一定非喜欢它不可,相信就够了。可以去找巴维尔·库拉根,他一年前担任伊林曾经领导过的那个处的领导工作。一年是个不短的期限。他肯定挑选了一批可靠的小伙子。那个集团的人来自各个方面,其中一辆车子来自国家杜马的车库,散发着严重的贪污腐化味道。”
“你完全有权直接去找库拉根,但没有上面的准许,他是不可能作出决定的。这就是说得找彼得·尼古拉耶维奇,要不就找某位副部长,那时河水就要漫出两岸了。”
“说不定这样反而更好呢?”
平时朋友说上半句克里亚奇科就能理解,但有时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思考也不明白。有一条尽人皆知的真理:罪犯不知道开始侦查他的时间越长,侦查成功的希望便越大。大家也知道,参与破案的将军的级别越高,情报便流失得越快。问题倒不是将军们不如上校们会保密,而是侍候将军们的人数多。如果是总局长去办案,一定会带许多官员、打字员、助手参加,于是他们就知道了案情;如果有一位副部长参加,那么他的整个班子都会知道,而且这是怎么也无法否认的。副部长不会去打字,也不会去登记收发文件。一旦进行一场范围广泛的行动,数以十计的人员就会相互传发极其秘密的文件,大家虽然都不说话,但对正在发生的事都都知道。整个部都很安静,小心谨慎地保存着这些公开的秘密。
克里亚奇科很清楚,如果古罗夫在进行一项秘密工作,那么连署有古罗夫名字的秘密文件都不会写的,这样就可以把维罗奇卡和她的收发文件的登记本隔开来了。在行动结束前,所有的消息、计划都是口头传达的,直到后来才形成相应的文件。给反间谍局开始写信,那就意味着把情报放出去。
“会好些?”克里亚奇科疑惑不解地望着,重说了一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是从刑事犯罪分子已经成立了新组织这一点出发的。这个组织是收债和除掉或者杀掉那些不合他们心意的人。斯坦尼斯拉夫,你以为什么级别的官员参加了这个‘服务部’的工作?”
“你我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一个协调人和相互没有发生接触的三个副手。他们每一个都染有刑事犯罪的色彩,而且领导着自己的一帮人。”
“对,但这只是最后阶段的情况,那时战斗人员都得拿起自动枪了。不过此前他们一定会充分使用合法的、施加压力的方法。我们假定某个石油总局无法收回一家大银行的借款,或者相反,某大银行收不回给某石油局的贷款。贷方却不去找费时费事的仲裁法庭,而是去找‘服务部’。你以为说好服务费后,‘服务部’就会派人去吗?就会开枪、炸汽车和撬房门吗?根本不会。他们会通过自己的渠道,通过自己的人去找相应的部长,要不就找总统的办事机构、议会代表团的领导人,或者找某个行政机构的首脑。”
“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呢?”克里亚奇科已经猜出来了,但他很自然地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他们通常切断债主的氧气,使他们有的得不到原料、有的拒绝贷款,在多数情况下这样做也就足够了。但有时也有刚愎自用、非常顽固的人,他是宁肯把小店关掉,也不还债就开溜的。那时就开始紧逼盯人,直接触及肉体,直至予以消灭。”
“如果我们去抓犯罪分子,那么控告信就会潮水般地向上面涌来。”
“对,部长不知道刑事犯罪组织在利用他。而且他的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知道此事。经验丰富的领导人总是明白什么样的文件可以通过官员们设置的暗礁,而不必长期等着排一公里长的长队。部长什么都明白,但他是在合法的范围里行事的,所以他睡得很安稳。因为部长不去仔细了解那些繁杂的官僚主义手续,而为某人创造优裕的生活条件,就是他自己的别墅也是用特殊方法建造起来的。”
“我也不想去了解这一切!”克里亚奇科发火了。“你简单点回答我,为什么让那些不应该了解的人了解我们的工作?”
“因为,斯坦尼斯拉夫,如果我们得不到新闻界的支持,那我们除了能抓几个具体执行战斗的人之外,对任何人都没法动。”
“怎么,你打算同新闻记者来往?”
“为什么?”古罗夫大吃一惊。“我们只是放出一些消息,报纸、电视台就会自己去挖掘,政治家们相互揭露的运动就会开始。调查就不能这么简单地掩盖了。”
“你这是骑着山羊弹手风琴①,说得通吗?”
① 古时艺人骑山羊演戏,讨富人的欢喜,但富人不高兴时,你就是骑着山羊演奏手风琴,也讨不了好,说不动他的心。
“既然没有手风琴就不用去说了。”
“那你就别去了吧,反正我们是搞刑事侦查的。”
“彼得下了命令,我已答应干了,你就认为火车已经开动了吧。”
“既然你什么都预见到了,那就不必答应嘛。”克里亚奇科激烈地说。
“为什么你责备我却不责备将军?彼得既然决定开始侦查新组织,那他一定会很清楚这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浪。”
“这么说来,我们卷进了一场大的政治斗争?糟透了,列夫·伊凡诺维奇。”
“我用一句人人皆知的话来回答你吧,斯坦尼斯拉夫。祖国是无法选择的,你我都生在俄罗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