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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的整洁、橱窗和内部隔板的透明,使丹尼感到震惊。他游历过世界许多地方,到过富裕和平静的国家,他在那里不是工作,而是休息,偶而也去逛逛商店。当然那里面是消过毒的,很干净,但那是欧洲式的,而非欧洲式的根本就没出现过,与中央百货公司甚至相去很远。
“大概不该到这里来,”他一边想,一边在内行地评价那些装有轮子的大集装箱。那些箱子是浅色金属制成的,容量很大,比一个人还高,往里面放什么都行。那里还摆着三只箱子里面可能装着货,也可能是空的。你穿上工作服,愿意往哪里去都行,没人来问你,谁也不需要问你。这就是俄罗斯。已经弄到新的、洗玻璃用的清洁剂,买来了吸尘器,可文明的生活方式和爱整洁的习惯是没有卖的。
眼镜蛇望着那些没有主人的集装箱,心想这些装有轮子的大箱子对他来说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密探古罗夫不再睡觉,几乎什么也没吃,正在寻找眼镜蛇。这时他正站在离眼镜蛇充其量不过三十米的地方,同样望着那些箱子,和这个恐怖分子想的是一样的问题。
眼镜蛇走进化妆品专柜,决定给他新的同居者买香水。
密探古罗夫则去找鞋子专柜,想弄清楚一双体面的便鞋值多少钱。
眼镜蛇丹尼不喜欢中央百货公司。在这家百货公司里进行爆炸,是一次不会引起人们震动的事件。当然死人会很多,走进大楼的地下室不那么容易,但可以解决问题,而且把炸药安放到大楼的底座和贸易大厅里也不是那么困难。不过商店终归还是商店,商店发生爆炸并不是什么异乎寻常的事件。人们马上就会去寻找商业上的原因,为钱财杀人不仅不稀奇,而且相当普遍。眼镜蛇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别人给他的任务是以残暴和毫无意义去震撼人心。所以同他一起工作十多年的阿巴第一次没有把钱全部预付给他,而只给了他四分之一,其余的要等工作干完以后,看结果而定。的确,丹尼以前从没向人要过两百万美元。
第十七章
这年夏天丹尼和阿巴在尼斯见面的时候,去莫斯科工作的问题第一次被提出来了。眼镜蛇已经两年没有工作,他最近的一次行动,是在南美干的。他在那里爆炸了一名外交人员的汽车。
在例行会见中,阿巴出人意外地说:
“国际刑警注意我们了,你去做生意吧,将个需要的时候,我会找到你的。”
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套复杂的、保密保得很好的联络系统。他们两个都在世界上走过很多地方,但相互可以相当快地找到。一旦需要,丹尼往华盛顿寄去一张明信片,而阿巴便把自己的信寄到加那利群岛,具体点说就是特内里费岛,眼镜蛇不算年轻的夫人住在那里一家朴素的公寓里。前不久她还是一个寡妇,现在疯狂地爱着自己年轻的俄罗斯丈夫。瓦季姆虽然不算漂亮,但对于一个四十岁的人来说,样子还是很不错的,他从来就不漂亮,他的外貌充其量只能说是一般而已,不过,女人很喜欢。他根本不是田径运动员,身材瘦小、匀称,一张傻头傻脑的普通面孔,但却有一对亮得出奇的透明眼睛,它的目光简直使女人神魂颠倒,给男人也留下深刻的印象。大家知道孩子们是容易受感动、非常敏感的,而且在评价人方面往往非常准确。瓦季姆·丹尼不是在五年级就是在六年级得到自己的绰号眼镜蛇的。那是在上动物课的时候,放了一部关于蛇的纪录片,摄影师成功地把一条眼镜蛇拍得很大。它实际上正对着镜头,也就是两眼直对着观众的眼睛。
“眼睛好大啊,真可怕。”不知是哪个学生这么说了一句。
“对,活像瓦季卡·丹尼的眼睛,特别是在他下赌注的时候。”
从此大家就开始叫丹尼为眼镜蛇了。其实当时他身上还没有任何残酷无情、毫无人性的表现。再说也不能称他为通常意义上的残酷的人。他从不折磨动物,即使后来成了刑事犯,丹尼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打过比较弱小的或者依附于他的小伙子。但当母亲死去时(他没见过父亲),早上丹尼履行了一切必要的手续,晚上就带上一个姑娘去电影院,看影片《狂欢之夜》,夜里就在母亲的床铺上作爱,因为床铺比被他压塌了的沙发舒适。
瓦季姆·丹尼生下来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家伙,对别人的灾难、痛苦甚至生命都漠不关心。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明白了天生的品质使他对周围的人具有一定的优势,有时甚至是很大的优势。
囚犯们在棚子里发现一个告密者,于是在当地头目们的会议上判处他的死刑。但在棚子里占上风的五个囚犯之中,有两个是入室行窃的窃贼,一个是骗子,另外两个是摸人口袋的扒手。但他们谁也没有杀过人。结果是:“罪犯”有了,“判决”也已作出,可是没有刽子手,谁也不想沾血,再说也没有杀人的能力。
七十年代中期,人命还是值钱的,到九十年代成为蠢牛的那些人,当时还没出生,或者刚进幼儿园。人命不值钱,也就是说像空酒瓶一样的废物,没有任何价值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当时的形势,我们非常熟悉:政治局作出决定,往往没人去执行。
丹尼听到这个情况,有一次他抓住一个头头,无意之中说道:业已造成的局势,改进并不复杂,他答应帮忙,要求“上面”提高他瓦季卡·丹尼在劳改区内的威信。这位“委员”对一个顽皮男孩的胡言乱语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拒绝。“政治局”开始失去威信,“人民”开始嘲笑他们。瓦季卡又走到“老爷子”身边,带着疑问的神色望了他一眼。那头头耸了耸肩膀,默默地点了下头。在这里眼镜蛇第一次表现了自己的预见才能。
“晚上,像平时一样,叫一些愿意的人来打牌。很明显,愿意来的人没有,可我来响应。您把我也邀请到您的宫殿里去吧。”
领导的棚子里有自己的红角①,一般的公民是禁止进去的。有人在这里喝酒(经常可以弄到酒)、玩牌,墙上挂着航空港的招贴画,上面画着一位牙齿雪白的空姐。
① 指俱乐部。
在约定的时刻,当时谁也不知道的瓦季卡·丹尼坐在给他摆放的位子上,他抓起一副脏兮兮的牌,说道:
“我怀着深深的敬意,向你们深深地鞠躬。我准备干你们的活,我的要求很低。几分钟以后你们把我从这里赶出去,然后你们放出谣言,说我赢了,似乎是一名高级‘赌手’。干完以后,你们又要我来玩,你们又输掉并且向自己的人认输。你们告诉人们,说瓦季姆·丹尼是一名很厉害的赌棍,不是刑事犯头目,但是个受人尊敬的人。我没有多余的要求,只想在温暖之中过完自己不太长的刑期。”
“行,如果你乱说,我们马上让你变成虾子,趴在地上不动。”其中的一个头目说道。
“行,”丹尼学着他的口吻回答,从桌上抓起几张揉皱的钞票。“你要记住自己的话。”他知道他的目光一般人是经受不起的,他望了望说话的那人的眼睛,那人马上转过脸去。“这钱是我借的,以后会还的,只要求在刮脸以前开开光。”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第三天早晨,告密者没有起来。他躺在床上,喉咙被锉刀割断了。在刑警队里一些秃脑袋的人在研究犯人的案件时,让改造营里所有的告密者竖起了耳朵,但对这个消瘦的瓦季卡·丹尼不仅没人眨眼睛,甚至没有人望上一眼。
他在厨房里服完他短暂的刑期。大家都知道劳改区里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暖和。不论是刑警,还是他的同伴都没有露出惊讶来,因为他们知道头头们吃了这小子的大亏,所以把这样的地方让给了他。
他回到家里如果不是英雄,也是一个有威信的小伙子了。他的前科被撤销了,军事委员会马上想起了丹尼。他一生从没害过什么病,连任何一个正常儿童该得的病,他都没有得过,比如水痘、麻疹、扁桃腺炎等等,都从这小子身旁溜过去了。但那个时候的体检小组可不像今天这样;既然你右手上有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