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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似乎对自己的决定泰然处之,她淡漠地说:“难道我要依靠透析活下去吗?维持这毫无意义的躯体?”她摇摇头,“这不行,这不是办法,我讨厌。”
陈蕊怡凝视着母亲,扑到母亲跟前抱住母亲的双腿,乞求地说:“不!妈妈,您不能这样想,您知道有的病人依靠透析能生活十几年,您也可以的,一定可以,虽然透析过程很痛苦,但毕竟这痛苦可以使您活下去,您不可以放弃的。”
陈母惨淡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孩子,你不知道透析会给你背负多么大的负债,并不是每一个像我这样的病人都可以进行透析治疗,还是顺其自然吧,我既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这样活着。”
“不!妈妈,这不行!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陈蕊怡的声音嘶哑,尖利,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人在呼喊着救命。
“蕊怡,我好累,好难过,靠那样的办法活下去,我很难过。”陈母喃喃地说,“也可能停止了会对我更好一些。”
“妈妈——难道您要去找爸爸吗?难道您不想要我和姐姐了吗?难道您不再关心我们,心疼我们了吗?”陈蕊怡被惊吓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您要和爸爸去团圆,不再受痛苦的煎熬,去陪伴爸爸,可您想过我和姐姐吗?您不再管我们,把我们扔了,扔在这冰冷的世界里。”陈蕊怡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两行热泪一串串地流下来,满脸都湿了,“妈,您不可以这样,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们,不可以这样自私。妈!”陈蕊怡凄凉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令任何人都会心中颤抖,凄然泪下。
陈母不说话了,只是无声地垂泪。
陈蕊怡跪在母亲面前,摇着母亲的双腿:“妈,为了我们您一定不要放弃,为了我和姐姐,为了咱们这个家,您一定要接受治疗,您要忍着病痛咬牙坚持下去,有您在就还有这个家,请您一定不要抛弃我们。妈妈,既然您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您就不要抛下我们不管,把我们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您想想,如果没有您,姐姐怎么办?您让我一个人怎么办?”陈蕊怡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前襟,她抽泣着,双肩抖动,脸上被泪水冲开了两条小河,一串串泪水砸在地板上,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在女儿的一声声悲痛地央求和泪水下,陈母最后还是撤回了自己的决定,开始按照医生的方案,定期进行透析治疗,至于费用,陈母已经不再去问,完全由陈蕊怡安排,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顾及那许多了,她能做的就是多活一天,陪着女儿们,给女儿们一个家。
陈母坐在汽车的后座位上,她把脸扭向窗外,车窗外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一排排茂密的树木,陈母发现汽车的行驶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线,她扭头奇怪地问女儿道:“蕊怡,这不是回家的路呀?你要带我上哪儿去?”陈母的声音轻微,平稳,但能听出在那里面隐藏着心酸。
陈蕊怡笑了,眼睛看着前方,侧过半个头说:“妈,这是回家的路呀,我不带您回家,还能带您上哪儿去?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非常别墅 第8章(7)
陈母更不明白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她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又带上眼镜双手扶住陈蕊怡司机座位的靠背,伸着头看向两边的街道,最后还是满腹疑团地指着前面说:“可这不是回家的路呀?”
陈蕊怡更笑了,她咯咯地笑着说:“妈,咱们是回家,到家您就知道了。”
陈母靠回到座位的靠背上,点着陈蕊怡的后脑勺说:“你这丫头,又在闹什么花样呢?”
陈蕊怡只是一个劲地笑,并不解释,她把车开得飞快,在后视镜里观察着母亲,母亲靠在座位上想着心事,丈夫死了,女儿残了,小女儿的命运吉凶未卜,这一切的不幸把母亲给压垮了,好像几天的时间饱尝了人间沧桑,她越来越苍老,越来越呆滞,有的时候她会一个人默默无言一动不动地坐上很长时间,仿佛一尊年久失修的泥塑,失去了欢笑,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
陈蕊怡领着母亲跨进家门,陈母的眼前骤然一亮,大房间里春意盎然,仿佛春天开在了房间里,一片片绿茵茵的叶子从窗台上垂落下来,绿葱葱,水灵灵的散发着水样的清幽与香气,米兰那小米粒一样的白色小花,像星星一样洒满在绿叶之中,晚香郁像一个个倒挂的黄色小铃铛在绿叶下摇摆, 窗外的阳光照在一片绿葱葱的花草上,在碧绿的叶片上洒下了一点点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绿色的丝绒上跳跃,一闪一闪的。
姐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毛巾被,看见母亲走进来,她的脸涨红了,情绪激动:“妈,妈妈——”她嘴里喊着,挥动着双手,迎着母亲扑过去。
陈母正在惊奇疑惑地打量着新居,猛然听见大女儿的呼喊,扭头看见大女儿正在向她张开双臂,那样子就要扑到她的跟前,但她马上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扑过来的动作,女儿的双腿已经不能动了。
陈母连忙紧走了几步奔过去,母女俩人拥抱在一起,姐姐搂住母亲说:“妈,您可回来了,我想死您了,您吃苦了。”说着眼圈红了,一串泪流了下来。
陈母抱住女儿的肩膀,拍着她的后背说:“妈不吃苦,不吃苦,这没什么的。”她上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托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了半晌,然后颤巍巍地说:“你瘦了一点点,但瘦的不多,脸色比我走的时候好一些,不那么发黄了,头发长了一寸,只是好像少了些。”陈母用手捋着女儿的头发,“是掉头发吗?”
陈母观察的很仔细,女儿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在她的脑海里,只要发生小小的变化,她都会有所觉察。
“噢,我没事,我最近服用的这种中药,服过之后精神感觉好多了,就是掉头发,没关系。”姐姐道。
“这是咱们家吗?”陈母扫视了一眼客厅说。
“是,是咱们的新家,是蕊怡给咱们买的,把老房子锁起来了。”
“我们又搬家了?”陈母的声调降了下来。
“是,康——”姐姐想告诉母亲康泰来到青源了,但刚说了一个康字,她便停下话,她又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提起已经过去的事情。
姐姐让母亲坐在自己身边,拉着母亲的手说:“妈,蕊怡做事有她的想法,这些您就别管了,我们也没有能力去干涉,让蕊怡去处理吧,只要我们母女三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咱们什么都不要管。”
陈母点点头,喃喃地说:“你现在天天在我身边,我守着你反而放心了,她每天在外边跑,我反而不放心。”
“妈,看您,所有的人不都是在外边跑吗?”姐姐笑了。
“是,话是这么说。”陈母点着头说。
小红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其实只有三个女人吃饭,陈母又有许多菜肴要忌口,还不能喝水,医生限制陈母每天只能饮用一小杯水,多喝一杯水就有可能要了陈母的命,这对一个感觉器官正常的人来讲是一件极为无情,极为残酷的事情,但是陈母别无他法,为了保住性命,只能强忍着痛苦,不去喝水,不去想水。因此,陈蕊怡在母亲面前从来不喝水,不吃水果,在客厅和餐厅里也不摆设饮水的茶具,饭桌上也从来不出现汤水之类的食品。
为了迎接母亲出院,又为了祝贺乔迁之喜,陈蕊怡破例吩咐小红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但依然没有煲汤和水一类的食品,陈蕊怡还特意自己下厨做了一个烩海参,是红绿黄白,色香味美。
非常别墅 第8章(8)
陈蕊怡把母亲扶到餐桌旁坐下,又把姐姐抱到轮椅上推到桌子跟前,陈母端详着崭新的住房长长地叹了口气,用手托了托眼镜,从陈母进到新居里,对舒适的新居既没有表示出欣喜,也没有过多的评论,那表情与焕然一新的新居不很协调。
陈蕊怡扭头看着母亲笑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母亲以往最爱吃的红烧鸭子放在母亲的碗里说:“妈,您尝尝,我只放了一点盐,您吃一点不要紧的。医生说您这次治疗的很好,也没有发生休克现象,这一个星期都不用再去医院,您就好好在家里静养吧,您看——”陈蕊怡指着窗外,“外边的天气多好呀!您每天散散步,身体很快就会恢复起来的,您要有信心。”
陈母没有说话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女儿,一个瘦弱,单薄,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