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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一般地升腾起来。费希尔站在那里,宽容地笑着,细细地嚼昧着女孩子的诧异和
惊喜,领略着上校那强作镇定的赞美和直率粗略的谢意,赏析着全场的唏嘘赞叹的
表情。
“亲爱的,我现在得先把它收起来,”费希尔说着,把小盒子收回燕尾服上衣
的衣兜里,“来时,我不得不小心谨慎。这三粒非洲钻石取名为‘飞星’,缘由是
已被盗过数次。几乎所有的汪洋大盗都觊觎它们,街头闲逛的浪子和混迹旅馆的粗
人们,也就不可能不妄想着要碰它一碰。也许来这儿的路上我就会弄丢它们。这是
十有八九的可能。”
“按我说,这是天经地义。”扎红领结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如果钻石被
偷了,我才不会责备偷盗的贼人呢。当他们需要帮助,而你连一点好心好意都不表
示,那他们只好亲自动手喽。”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姑娘很奇怪地涨红了脸,高声说道,“也不知是什么
人,这样说话真叫人厌恶。你明白我指什么,你把一个想怀揣烟囱扫帚的人叫什么?”
“圣徒。”布朗神父接道。
利奥波德爵士却说:“我觉得鲁比指的是理想主义者。”他说话时带着自大的
笑容,“激进分子并不说明他靠萝卜维生,”克鲁克有点儿不耐烦地辩道,“而保
守派也不代表他们给果酱保鲜。同时,我能肯定地说,理想主义分子并不是一些要
带着烟囱扫帚去赴社交晚会的人。一个理想主义者希望扫净所有的烟囱且有人为之
付钱。”
“但有谁可能允许自己积存烟矣烟灰呢?”神父低吟了一句。
克鲁克绕有兴趣甚至有些敬佩地看了看神父,他问道:
“有人要自攒烟灰吗?”
“有,”布朗答道,眼中闪着思辩的神色,“我就听说过园艺工要用烟煤灰。
一次圣诞节,变戏法的人没来,我就同六个小孩逗乐。也使用了烟灰—将它涂抹在
人的脸上。”
“太妙了,”鲁比大声说道,“喔,我真希望您在这位同伴身上也试一次。”
傲慢的加拿大人布朗特先生一边赞扬一边提高了嗓门。惊讶的金融家也增大了
说话的音量(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贬斥)。这时,二二道前门被敲响了。神父走过去
打开了门。人们又再次看到了前花园的常青树、猴子树等等。夜色渐浓,紫色天幕
下的日落蔚为壮观。此番景象在此刻是如此的光怪陆离,绚丽多姿,好像是剧中的
舞台布景,以至大家有那么一刻忘记了站在门边的一个毫无意义的人物。脏兮兮的
面孔,磨损的衣衫,很明显,他是个邮差。“哪位是布朗特先生?”他问道,迟疑
地将一封信举在面前。布朗特先生刚开始叫喊又马上打住了,走过去证实了自己的
身份。满怀惊奇地撕开信封,读了起来。面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又明朗。他转身
对着他姐夫和主人说:
“上校,很抱歉我惹大家不愉快了,”他的口吻中带着一种纵横殖民地时的一
贯愉快气氛,“如果一位老朋友今晚为生意上的事来拜访我,这是否会让您不高兴?
实际上,他是费洛里安,著名的法国杂技和喜剧演员。他是法裔加拿大人,数年前
我在大西部就认识他了。虽说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但他确实有事情与我商量。”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上校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
朋友。当然准许他来这里喽。”
“您是这个意思的话,他就会在脸上抹上黑色油彩进来,”布朗特大声说道,
“我坚信他也能蒙骗过其他人的眼睛。那我管不着,我也不在意。我喜欢嘻嘻哈哈,
老式陈旧的哑剧表演,一个人居然能坐在帽子顶上。”
“恕谅,我不会那样,”利奥波德。费希尔爵士说道,板着一脸严肃的神情。
“得了,得了,”克鲁克观察了一阵,轻快自在地说道,“不要拌嘴嘛!比这
更低级的笑话还有的是。”
诚然,费希尔爵士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扎红领结的小子,既不喜欢他那咄咄逼人
的主张,也讨厌他与自己的漂亮教女之间的那种彰然无饰的亲密关系。于是,他极
尽其挖苦,极尽其专横之能事地说道:“毋庸置疑,你是发现了一些比坐在高帽上
更低级的事情唆。那是些什么,请讲讲?”
“比如说让一顶帽子坐在您的头上。”理想主义者答道。
“现在嘛,现在嘛,”加拿大农场主以一种粗鄙的仁慈口吻嚷道,“可别破坏
了如此良宵。我想说的是,让我们为今晚的客人准备点什么吧。要是您不喜欢,就
免了涂脸或者坐帽子,但却还得做一些类似的事情。为什么不适时地来上一出英国
旧式的哑剧呢?小丑、蓝花褛斗(意大利、英国等喜剧或哑剧中男丑角的女配角,
亦作褛斗菜)、诸如此类的。我在二十岁离开英国时瞧见过一回,至今还像团篝火
在我心中燃烧着。去年我只回来一次,发现这种戏已濒临绝迹。现在的戏台上除了
一大堆哭哭泣泣的童话剧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我要根烧红的火钳和制成香肠的
警察。由他们推出披着月光的圣洁公主,‘青鸟’或别的什么东西。但若叫作‘青
髯公’,倒更符合我的口味些吧,不错,把人变成傻老头时我最喜欢。”
“完全同意,把警察弄成意大利红肠,”约翰。 克鲁克说道,“这就比近来给
理想主义赋予的定义还更好一些。但筹备工作绝对是桩耗资巨大的事情。”
“一点也不,”布朗特颇有点如痴如醉地叫道,“小丑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能创
造出来的最聪明的形象。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表演者插科打诨,不受限制;二
是所有器具均取自居家用品—桌子,毛巾架,洗菜筐等等。”
“一点不错,”克鲁克赞同地说道,并热切地点着头,走来走去,“但恐怕我
不能给自己弄到一套警察制服。最近没有哪个警察被杀掉吧?”
布朗特拧眉,沉思片刻,一拍大腿,叫道:“对,我们可以找到。我这里有弗
洛里安的地址。他知道伦敦的每一家戏服店。我打电话让他带件警服过来。”于是
他蹦跳着去打电话。
“教父,这真绝了。”鲁比欢快地说道,几乎手舞足蹈起来:“我要扮演蓝花
褛斗,您就充当傻老头吧。”
富翁有点不太开化。他保持着庄重的神情,形容僵硬地说道。 “亲爱的,我想
你还是须得找别的人来演傻老头。”
“如果你愿意,我来演。”亚当斯上校说,从嘴上取下雪茄。这是他说的第一
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应该立一座雕像,”加拿大人离开电话往回走时,兴高采烈地嚷道,“那么,
我们都固定好角色了。克鲁克先生当小丑,他是新闻记者,又知道所有的老笑话。
我做滑稽人。这个角色只需要腿长,需要不停地跳来跳去跑龙套。我的朋友弗洛里
安在电话里说他会带一套警察服来,而且在来的路上他就会换好。咱们就在这个大
厅里表演吧。观众可以坐在木板楼梯的对面,前面一排后面再添一排。前门作布景,
打开关上都行。关上呢,看见的是英国风格的室内布置,打开呢,是一个月下花园。
真美啊,一切都像在变魔法!”说着说着,他居然还从口袋里找出了一截尚未清除
的彩色粉笔,跑向大厅门,在前门和楼梯间的半路中停下来,划出一道线,分出了
舞台部分。
这样荒唐可笑的一个盛会在当时是怎样给准备好的,迄今还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人就是这样,只要屋子里有青春,人们身上就会永远地混合著不顾后果的鲁莽与
勇往直前的勤奋,当时他们就是以这种混合交织的情怀,令人不可思议地把一切给
准备好了的。而在那天晚上,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冷静地把表现出来的形象,
焕发起来的激情同自己身上的实际东西分辨出来,但整个屋子里确实已经是青春意
气,生机盎然了。现代社会正是通过自身创造出来的、使一切都驯顺归依的公约惯
例,才使得像哑剧这样的发明流行得愈来愈广泛。其实他们的所有发明,无不经历
这样的过程,这是屡见不鲜的事情。穿着鲜丽裙子的蓝花褛斗形同起居室里的大型
吊灯,光彩照人,新奇无比。小丑和傻老头用从厨房里取来的面粉把自己抹白,还
从其它的化妆品中弄来胭脂给自己上点红彩,他们同所有真正的基督教恩典人一样,
将自己的真实姓名给隐匿起来。滑稽人也从香烟盒中剥下银色的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