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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哥,可心里明白他不会理解。——大哥只为仇恨活着。
正在这里,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拦住了他的腿,几乎将他绊倒。
他低头一看,动手的是街边的一个乞丐。
那人的脸已不能算是一张脸,上面脓血淋漓,状态可怖。
他以为他是想向他乞讨,忙中怀里掏出一块银子。
那人嘶哑着嗓子,哼哧了半天才道:“刘……刘大侠?”
那是个久已不曾听见的称呼!
他心头一震,将那乞丐仔细打量,半天也没认出来。
“咱们……认识?”他终于问道。
“在西北见过一面,……赛刀大会。”
“恕我眼拙——”
“我是小蔡;”那人道,“银刀小蔡。”
他悚然动容。只要在西北武林中混过的,没人不知道银刀小蔡。如果混过的人恰巧也练刀,不可能不知道银刀小蔡。
他大吃一惊:“银刀小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那人动作僵硬,显然受了重伤,说话时喉咙呼呼作响,仿佛有积痰一般,“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听过他的传说,他的神话。银刀小蔡,西北十八刀客中的老大,当年是怎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人物!
他弯腰将他扶起来:“帮什么忙?说吧!”
“我……走不了路,能不能劳驾你将我送到青岭山下?”
“放心,你想什么时候走?”
“现……现在行么?”
“可以。我能不能带你先回客栈一趟?我要带着我的朋友一块儿走。”他丢给旁边一个小贩几个铜板,让他帮忙叫来一乘轿子。
“多谢了!青岭山离这里并不远。”
“我知道。到那里你可有什么事情要办?”
“我想见我老婆儿子……最后一面。”
吃了一顿饱饭,喝下两碗烧酒,小蔡的精神看上去恢复了不少,至少嗓子已不再那么嘶哑。唐蘅笑道:“十年前蔡大哥可是刀榜上的风云人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约个时间比刀吧?”
话音未落,沈轻禅已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还是让蔡大哥给咱们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蔡便讲了丁将军率兵灭神水寨的来龙去脉,三人脸上同时露出唏嘘之色。
“那姓丁的咬定是我带人劫了十八万两饷银,其实那天我们根本没下山。”小蔡道。
“可是,你究竟知不知道有这样一笔银子要经过此地呢?”唐蘅问。
“若是往日我肯定会知道。可那一阵子我们寨子里有人不知吃了什么,一夜间得了一种怪病,浑身上下长满了红色的疙瘩。紧接着便是高烧、溃烂。头十天就死掉了五位兄弟。渐渐地染病的越来越多。我忙着派人下山请大夫。大夫来了也说不出是何症候,只说可能是皮肤病。那个月我都在忙这件事。——若不是大家都病了,那姓丁的岂能在一夜之间就端掉了神水寨?”小蔡捶着桌子忿忿地道。
郭倾葵道:“会不会是别的寨子的人干的?”
小蔡摇头:“除了神水寨,青岭山里谁也没有胆子动官府的东西。就是我们,也要仔细考虑得失才会下手。——毕竟是官家的大宗现银,官府追究下来,自要派兵讨回。抢银子固然痛快,后头的麻烦却是没完没了。何况要把十八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上山,绝非易事,多少会暴露点行佟!?
唐蘅道:“这么说来,到目前为止,你一点线索也没有。”
小蔡道:“半点也没有。我只好承认是我们抢的,不过已托朋友藏到了绝密之处。丁将军这才将我放出来,给我十天时间,让我找回银子。”
沈轻禅道:“离最后期限还有几天?”
“五天。”
“你可筹到了一些银子?”
“不瞒大家,丁将军剁掉了我六岁儿子的三根手指,还扬言要将剩下的八十五位老弱妇孺剁成肉酱。寨子里原还有几千两碎银,早被官兵抢掠一空。绝望之中,我一下山就抢了一名商客的会票,想到天顺钱庄兑些银子。岂知那会票里藏着好些标记,银子没到手,差点给人抓了。我的一位兄弟想帮我,当晚只身到那家钱庄去抢银子,不幸被保镖一刀击中,命丧当场!第二日我听到死讯,想去收尸,”他惨笑,“所以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非但没弄到银子,差点连命都没了。十八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数目,抢都抢不到,叫我往哪里筹去?”
郭倾葵想了想,道:“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悄悄地把这八十五个人救出来。”
小蔡苦笑:“谁帮我救呢?”
郭倾葵道:“我。”
沈轻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还有我。”
唐蘅道:“我也去。”
小蔡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眼眶早已湿润。过了半晌才道:“你们根本不认得我,别去送死。”
郭倾葵拍了拍他的肩,道:“谁说我们会送死?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你儿子也会活着回来!”
… …
黎明悄悄来临时,苏风沂还没有睡,还在继续往前走。
她围着嘉庆城转了一整圈,四处打听子忻的下落。
每到一处她都问同样的句子:“请问老先生,您可看见过一位戴着帷帽、拄着手杖的江湖郎中?”
有人说没看见,有人说看见了。
沿着这些人指给她的方向她总是遇到岔路,每到岔路,她又迷失了方向。然后她又像一只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临走前,唐蘅问她是否要他同行,苏风沂一跳三尺高:“不不不不!你别和我在一起!”
唐蘅担心地看着她,叹道:“好罢,我不陪你。不过,你愿意听我一个劝告么?”
“说吧!”
“见到子忻,什么也别解释,什么也别承认。”
“可是……”
“相信我,这样对你更好。”
“好吧。可是,”她眼中泪光闪闪,“我还能见到子忻么?他……他还会……还会……”
唐蘅凝视着她,道:“他会。”
走的时候心慌意乱,刚出城门,王鹭川从后面追了上来。
苏风沂满脸泪痕地道:“别跟着我。”
“你忘了你的罐子。”他一笑,举了举手中那个黑乎乎的铜罐,“你一向是个细心人,怎么现在变得丢三拉四?”
她将铜罐往马背的大兜上一放,道:“多谢。”
“你去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陪你去。”
“别跟着我。”
“天黑了,外面乱得很,我不放心。”他继续笑,“无论如何,现在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她忽然烦躁起来,冲着他尖声大叫,“别跟着我!”
“别发那么大火嘛。”他根本不听,仍旧跟着她。
她向路人打听子忻的下落,王鹭川便在一旁冷眼观看。打听完毕,她上路,他就在后面跟着。
“他是个江湖郎中,满江湖地乱跑,你怎么可能找到他?”见苏风沂没完没了地往前走,他禁不住有气。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找不到他,咱们的婚事就有希望。”他将一朵雏菊衔在口中,漫不经心地道,“我恨不得他永远消失。”
她勒住马,向他一字一字地道:“没有希望。就算子忻永远消失,我也不会嫁给你。你不必跟着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的脸又气青了:“为什么?——除了不如他古怪之外,我有什么地方不如那个瘸子?”
“我就是喜欢他!”她大声道:“我就是喜欢子忻!”
他真想一把将她从马上抓下来,扔到阴沟里:“你喜欢他什么?说来我听听。”
“什么都喜欢。”
“算了吧,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自己的想象和热情。等这些全消褪了,你就该厌倦了。”
“你说的也许不错,”她冷冷地道,“可是我跟你在一起就缺这两样。你这人也不坏,就是俗不可耐!”
他拉住马,脸沉了下来:“从小到大我都让着你,你越来越放肆。”
“谁要你让着我?我最讨厌的就是每次你都假惺惺地让着我!”
他的脸已气得通红,忽然一把将她从马上拽下来,吼道:“住嘴!你这该死的女人!”
“你看,原形暴露了吧!”
“不错!”他的大手已拧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脸按到自己面前,“我倒忘了,我还没有吻过我的新娘呢。——你故意激怒我,因为你就是喜欢被人欺负,对么?”
她闻到他口中浓郁的酒气。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