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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年月-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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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此句参见《什么是形而上学》第26页:“……可能在西方没有实存,存在依然存在。”这些话并不局限于海德格尔的作品。在格拉斯的《母老鼠》中证明了“鼠类”是人类敌人形象在各自敌对者身上的投影。
  不过,正像施丢特贝克在提到他那“收益丰厚”的污水沟时说的那样,弥漫在炮兵连上空的这种气味既不是世界构想也不是歧途所特有的。
  从前一个炮兵连——
  从黎明时的鱼肚白到黄昏时的灰白色,乌鸦们片刻不停、忙忙碌碌地在那个炮兵连上空盘旋。不是海鸥,而是乌鸦。在原来的皇帝港上空和林区上空有海鸥,在炮兵连上空没有。要是在某个时候海鸥们侵入了这一地区,那么在此之后,一团怒气冲冲的黑云就会立即掩盖这一为时短暂的事件。当二等兵、一等兵、乌克兰战地志愿队队员和防空助手们进行有奖捕鼠时,从军士直到胡弗纳格尔上尉,各种军阶的人都有闲空去做别的事情。他们用枪打——不过不是为了悬赏的奖品,只不过是为了开枪而开枪,为了打中而打中罢了——炮兵连上空成群的乌鸦当中一些单个的乌鸦。尽管如此,乌鸦仍然果在那里,数量并未减少。可是,那气味仍然弥漫在炮兵连上空,充斥于棚屋与炮兵阵地,在高射炮指挥仪与避弹壕沟之间经久不散。关于这种气味,所有的人和哈里都清楚:既不是老鼠也不是乌鸦发出这种气味;它不是从污水沟里升起,所以,也就不是从歧途中产生。无论风是从普茨希还是从迪尔绍,是从滨外沙洲还是从大海上吹过来,都散发出这种气味。一座近于白色的山丘位于炮兵连南边的铁丝网后面,在一个砖红色工厂之前。这个工厂有一半被遮住了,从又粗又矮的烟囱里吐出黑色的滚滚浓烟,其烟尘很可能就沉积在特罗伊尔或者下城里。通往河中小岛车站的铁路到山丘与工厂之间为止。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圆锥形山丘略高于一台生锈的簸动输送机,就像这种输送机在煤场里、钾盐矿旁用来堆放多余的废物时那样。在山脚,在可以移动的铁轨上,一动不动地停放着一些倾卸运货车。太阳照到山丘上时,山丘泛着微光。当天幕低垂,下着丝丝细雨时,它的轮廓就特别明显。撇开栖息在那里的乌鸦不谈,这座山丘倒是干干净净的;可是当这个最后的童话开始时,据说就没有任何东西是干净的了。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皇帝港炮兵连旁边的这座白色山丘也不干净,而是一座白骨山。形成这座山丘的白骨在批量制作标本之后,就一直覆盖着烟尘。因为惶恐不安的黑乌鸦们没法不栖息在白骨之上,所以便出现了这种事:那只无法移动的钟就笼罩在炮兵连上空,在每个人也在哈里口腔中散布一种滋味,这种滋味甚至在过多享用带酸味的水果卷糖之后,也不会失去其丝毫的浓重甜味。
  有人谈到白骨山,可是大家都看到它,闻到它的气味,尝到它的滋味。凡是离开房门朝南敞开的棚屋的人,心目中都会想到这座圆锥形山丘。谁像哈里那样作为瞄准手,高高地坐在高射炮旁,在训练时按照周围的指挥仪的命令转动高射炮和引爆装置瞄准器,谁就会——仿佛高射炮上的指挥仪和白骨山在对话似的——被转到一幅画面前。这个画面展现的是一座白色山丘和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闲置不用的簸动输送机,一动不动的倾卸运货车以及灵活移动的乌鸦群。没有人谈到这个画面。凡是极其形象地梦见这座山丘的人,在喝早咖啡时往往都会讲:他梦见了某种滑稽可笑的事情,梦见上楼或者被学校开除。很可能在平时交谈中,一个迄今为止空洞无物的概念获得了某些含糊其辞的解释,而这些解释也许就来自这座尚未命名的山丘。哈里忽然想起了一些话,这些话就是:地方——急切——清除;尽管工厂准备开工,但是在白天,工人们却从未推动铁轨上的倾卸运货车,使这个地方变小。铁轨上没有货车在运行,没有货车从河中小岛车站开来。那台簸动输送机在白天不给“急切”以丝毫可以狼吞虎咽的东西。可是在夜间训练时——那些八点八厘米口径高炮的炮管有一个小时之久,必须追踪一架被四个探照灯捕捉到的训练用靶机——所有的人和哈里都第一次听到工作时的嘈杂声。虽然工厂掩盖在夜幕之中,但是在铁轨上,红色灯和白色灯却在晃动。货车牵连不断。簸动输送机响起了一成不变的嗒嗒声。倾卸运货车靠在一起,铁锈碰着铁锈。各种声音,各种命令,哄堂大笑在“清除”地区有一个钟头之久热闹非凡,而这时,那架训练用的靶机再次从海的一面飞向城市。它从探照灯光中溜掉了,然后又被捕获到,成了柏拉图式的目标。瞄准手试图摇动曲柄,用两根扫瞄指针跟踪两根瞄准指针,不断地清除那个正在溜走的“实存”,操纵引爆装置瞄准器。
  第二天,尽管所有的人和哈里都只字不提那座山丘,但他们都感到,好像那个地方变大了。有人造访乌鸦们。那股气味依然如故。虽说所有的人和哈里都已经话到嘴边,却没有人问及这股气味的成分。
  从前有一座白骨山——
  自从哈里的表妹图拉朝着山丘的方向把这个词吐出口以来,这座山就叫这个名字。
  “那是一座白骨山。”她说着,用拇指来帮忙。有不少人,还有哈里,都反对这种说法,却又没说清楚在炮兵连南边堆积如山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白骨山,敢打赌吗?而且是人骨头,对吧?这件事谁都清楚。”图拉主要是想同施丢特贝克打赌,而不是同她表兄。他们三个人,还有别的人,都在吮水果卷糖。
  尽管是刚刚说出来,施丢特贝克的回答却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必须把在‘存在’的坦诚中堆积如山以及散布忧愁和至死不变看成是存在的全部本质。”
  图拉希望进一步了解这件事:“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些骨头是直接从施图特霍夫运来的,敢打赌吗?”
  施丢特贝克无法确定那些东西来自何处。他摆手拒绝,很不耐烦地说:“可千万别一个劲儿地胡扯你那些四处推销的自然科学概念。也许人们可以说,‘存在’明目张胆地来到了这里。”
  可是,在图拉继续坚持是施图特霍夫,而且叫出这种“明目张胆”的名字时,施丢特贝克用一个动作很大的、为炮兵连和白骨山祝福的手势,避开了给他提出来的打赌要求:“这就是所有故事的核心领域!”
  值勤之后,甚至在打扫卫生和缝缝补补的时候,继续打老鼠。军士以上军阶的人打乌鸦。炮兵连里弥漫着那种气味,那种气息经久不散。这时,图拉不是冲着在一旁的沙地上画着各种图形的施丢特贝克,而是冲着手持卡宾枪放了两次空枪的上士说:“这是地地道道的人骨头,而且是大量的,敢不敢打赌?”
  这是可以接受探望的星期天。探望者大多数是父母。他们身着便服,拘谨地站在自己长得太快的儿子旁边。哈里的父母没有来。十一月还没完,在低低的云天和大地以及他们的棚屋之间,总挂着一帘雨幕。哈里在图拉和上士周围那一群人那儿。上士第三次给他的卡宾枪压上了子弹。
  “咱们打赌,这是……”图拉说着,把一只苍白的小手伸过去击掌。没有人愿意击掌。这只手独自呆着。施丢特贝克的棍子在勾画世界蓝图。在图拉的额头上长满了脓疤。哈里的双手玩弄着裤兜里的骨胶块。这时,上士发话了:“咱们打赌,这不是……”他也不瞧一瞧图拉,便击掌敲定。
  就像得到一个业已拟好的计划似的,图拉立即转过身去,在炮兵阵地之间宽阔的杂草地带取道而行。尽管天气潮湿阴冷,她身上却只穿着套头毛线衫和百褶裙。她迈着裸露、笨拙的双腿,两臂交叉,放在背后,平淡单调的头发一缕一缕地下垂着,同最新式的电烫头发相去甚远。她走着走着,越变越小,在潮湿的空气中清晰可见。
  所有的人和哈里首先想到:因为她准确无误地一直往前走,她会笔直穿过铁丝网篱笆;可是在紧靠铁丝网的地方,她却趴下身去,撩起炮兵连驻地与工厂厂区之间那道篱笆最下面的铁丝,似乎不费吹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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