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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衬得圈外的荒林夜色,更加凄清寒冷。
陶纯纯突地“噗哧”一笑,秋波轻轻一转,娇笑着道:“边老爷子,你身体近来可
好?”
威猛老人呆了一呆,只见面前这少女秋波似水,娇靥如花,笑容之中,满是纯真关切之
意,心中虽不愿回答,口中却干咳一声道:“老夫身体素来硬朗得很!”
陶纯纯口中“噢”了一声,娇笑又道:“您府上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近来也还都好
吗,”
威猛老人不禁又自一呆,呆了半晌,不由自主地点头又道:“他们都还好,多谢——”
他本想说:“多谢你关心。”说了多谢两字,突又觉得甚是不妥,话声倏然而住,众人面面
相觑,都不知这少女问话之意,就连柳鹤亭,心中亦自大惑不解。
只听陶纯纯突地幽幽叹道:“那倒奇怪了!”
说了一句,半晌再无下文,威猛老人浓眉一皱,忍不住间道:“奇怪什么?”
陶纯纯轻轻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一双眼波,轻叹又道:“好亮的灯光,照得人难过死
了。”
威猛老人环顾一眼,缓缓放开手掌,突地挥掌道:“要这么亮的灯光作什么?难道老夫
是瞎子么,还不快熄去几盏。”
柳鹤亭心中暗笑,暗道:“这老者虽然满头自发,却仍童心未泯。”
只见老人喝声一落,四下灯光,立即熄去一半,这才看出月下人影,俱是一色劲装,人
人如临大敌,过了一会,陶纯纯仍然手托香腮,默然无言,威猛老人干咳一声,继又问道:
“你奇怪什么?”
陶纯纯缓缓走到他面前,缓缓瞧了他几眼,目光之中,满是关切之意,纵是心如铁石之
人,见了这般纯真娇柔少女的如此之态,亦不禁要为之神移心动,何况这老人外貌看来威风
凛凛,言语听来有如钢铁,其实心中却是柔软仁慈,若非如此,此时此刻怎会还有心情与一
少女絮絮言语。
第四章 且论杜康
柳鹤亭心中甚感奇怪,这威猛老人子女被害,原对自己误会甚深,怎的此刻还有心情和
陶纯纯絮絮不休呢?正思忖间,只听陶纯纯突又一声幽幽长叹,手抚云鬓,缓缓说道:“我
奇怪的是你老人家身体健朗,家宅平安,可称是福寿双全,头脑应该正常得很,怎地却偏偏
会像那些深受刺激、专走偏锋的糊涂老人一样,专门冤枉好人,呀——的确奇怪得很。”
她言语轻柔,说得不急不徐,说到一半,威猛老者鬓发皆动,面上已自露出愤怒之色,
等她话一说完,老人大喝一声,几乎当场气晕。陶纯纯轻轻一笑,缓缓又道:‘我说话一向
直爽得很,你老人家可不要怪我!”秋波四下一转:“我和他若是杀人的凶犯,方才最少也
有十个机会可以逃走,哪里有呆站这里等你们来捉的道理,你老人家可说是么?”
虬髯大汉胸膛一挺,厉喝道:“你且逃逃看?”
陶纯纯流波一笑,微拧纤腰,又自缓缓走到他身前,嫣然笑道:“你以为我走不掉
么?”突地皓腕一扬,两只纤纤玉指,却有如两柄利剑,笔直地戳向他的双睛,虬髯大汉见
她笑语嫣然,万万想不到她会猝然动手,等到心中一惊,她两只玉指,已堪堪刺到自己的眼
珠,直骇得心胆皆丧,缩颈低头,堪堪躲过,哪知头顶一凉,头上包中,竟已被人取去,微
一定神,抬头望去,却见这少女嫣然一笑,又自转身走去。
威猛老者目光一横,仿佛暗骂了句“不中用的东西。”
陶纯纯娇笑着道:“你老人家说说看,我们逃不逃得掉呢?”
威猛老人冷“哼”一声,陶纯纯却似没有听到,接口道:“这些我们但且都不说它,我
只要问你老人家一句,你说我们杀人,到底有谁亲眼看见呢?没有看见的事,又怎能血口喷
人呢?”
威猛老人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冷冷说道:“老夫生平最不喜与巧口长舌的妇人女子多
言噜嗦。”
柳鹤亭听了陶纯纯的巧辩,心中忽地想起她昨日与那西门鸥所说的言语:“亲眼目睹之
事,也未见全是真的。”不禁暗叹一声,又想到这威猛老人方才还在不嫌其烦地追问陶纯
纯:“奇怪什么,”如今却又说:“不喜与女子言语。”
一时之间,他思来想去,只觉世人的言语,总是前后矛盾,难以自圆,突见威猛老人双
拳一拍,叱道:“刀来!”
虬髯大汉本来垂头丧气,此刻突地精神一振,挥掌大喝:“刀来!”
暗影中奔出一个彪形大汉,双手托着一口长刀,背厚刃薄,刀光雪亮,这彪形大汉身高
体壮,步履矫健,但双手托着此刀,犹显十分吃力。威猛老人手指微一伸缩,骨节格格松
响,手腕一反,握住刀柄,右手轻轻一抹血槽,拇指一转,长刀在掌中翻了个身,威猛老人
闪电般的目光,自左而右,自右而左,自刀柄至刀尖,又自刀尖至刀柄,仔细端详了两眼,
实地长叹一声,不胜唏吁地摇头叹道:“好刀呀好刀,好刀呀好刀!”左手一持长髯,回首
道:“三思,老夫已有多久不曾动用此刀了,你可记得么?”
虬髯大汉浓眉一皱,松开手指,屈指数了两遍,抬头朗声道:“师傅自从九年前刀劈
‘金川五虎’,南府大会群豪后,便再未动过此刀,至今不多不少整整有九个年头了。”陶
纯纯“噗哧”一笑,轻语道:“幸好是九个年头,”
威猛老人怒喝道:“怎地?”
陶纯纯嫣然笑道:“双掌只有十指,若再多几个年头,只怕你这位高足就数不清了。”
柳鹤亭不禁暗中先笑,威猛老人冷哼一声:“巧口长舌的女子。”回转头来,又自仔细
端详了掌中长刀几眼,目光闪烁,意颇自得,突地手臂一挥,刀光数闪,灯火照射下,耀眼
生花,刀刃劈风,虎虎作响,老人大步一踏,扬眉道:“此刀净重七十九斤,江湖人称万胜
神刀,你只要能在老夫刀下走过三十招去,十条命案,便都放在一边怎样,”
柳鹤亭目光一扫,只见四周本已灭去的孔明灯光,此刻又复亮起,灯光辉煌,人影幢
幢,既不知人数多少,亦不知这般人武功深浅,知道今日之局,势成乱麻,不得快刀,纠缠
必多,目光一转,只见那威猛老人掌中的一柄快刀,刀光正自耀眼射来,微微一笑,抱拳朗
声说道:“三十招么?”突地劈面飘飘一掌击去!
威猛老人仰天一笑,直等他这一掌劈到,刀刃一翻,闪电般向他腕脉间割去。
这老人虽然心情浮躁,童心未失,但这劈出的一刀却是稳、准、狠、紧兼而有之,柳鹤
亭笑容未敛,缓缓伸出右掌……
只听“磐”地一声大震,威猛老人稳如山岩般的身形,突地“蹭、蹭、蹭”连退三步,
手掌连紧数紧,长刀虽未脱手,但灯光耀射之中,却见有如一泓秋光般的刀光,竟已有了寸
许长短的一个三角裂口!
灯光一阵摇动,人声一阵喧哗,灯光后众人的面容虽看不清楚,但从人声中亦可显然听
出他们的惊异之情,陶纯纯嫣然一笑,虬髯大汉膛目结舌,后退三步,柳鹤亭身躯站得笔
挺,抱拳道:“承让了!”
只见威猛老人双臂垂落,面容僵木,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柳鹤亭,呆呆地愕了半晌,又
自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定神凝目,左右端详,突地大喝一声,抛却长刀,和身向柳鹤亭扑了
上来!
柳鹤亭心头微微一惊,只当他羞恼成怒,情急拼命,剑眉皱处,方待拧身闪避,目光一
动,却见这老人满面俱是惊喜之色,并无半分怨毒之意,尤其是双臂大张,空门大露,身形
浮动,全未使出真力,哪里是与人动手拼命的样子,心中不觉微微一愕,这老人身形已自扑
来,一把抓住柳鹤亭的双臂……”
陶纯纯惊呼一声,莲足轻点,出手如风,闪电般向这老人肋下三寸处的“天他”大穴点
去,哪知这老人竟突地大喜呼道:“原来是你,可真想煞老夫了。”
陶纯纯不禁为之一愕,心中闪电般升起一个念头:“原来他们是认识的……”悬崖勒
马,竟将出手生生顿住,纤纤指尖,虽已触及这老人的衣衫,但内力未吐,却丝毫未伤及他
的穴道。
四周众人,却一起为之大乱,只当这老人已遭她的煞手,虬髯大汉目如火赤,大喝扑
上,呼地一拳,“石破天惊”,夹背向陶纯纯击来,脚下如飞踢出一脚,踢向陶纯纯左腿膝
弯。
陶纯纯柳腰微折,莲足轻抬,左手似分似合,有如兰花,扣向虬髯大汉右掌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