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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9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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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马妞分手后,我又拨通了蛐蛐的电话,蛐蛐也没有换电话号码,这让我很意外。蛐蛐一听我的声音马上就要挂电话,我说蛐蛐你不要怕,我不是找你来算账的,我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聊聊。 
  看上去蛐蛐没有多少变化,他又找着了工作,他还有了新的女朋友。蛐蛐跟我再三再四地请罪,我没有搭理他,我感兴趣的是他告诉我的有关马妞的一些情况。他说马妞好像跟中关村那里一个做二手电脑的中年男人混在了一起。那个中年男人老厉害了,蛐蛐有一回外面碰到马妞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刚过去跟马妞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就不耐烦了,生是把马妞给拽进了他那辆现代轿车里。 
  第二天,还有第三天,我都在打马妞的小灵通,电话里的那个女人总是不停地告诉我我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没有泄气,我只是有一点儿伤心,后来我想,电话里那位小姐说话的声音可比马妞的声音差远了。 
  我灰溜溜地回到了T城,没有人知道我失恋了,我把自己闷在家里,好多天没有出门。直到肥米的电话打过来。肥米在电话里说,他有事儿找我。 
  我跟肥米见面才算得上是特务接头呢。我们俩在电话里换了三个地方,最后我们在一个快到郊区的加州牛肉面馆总算见了面。肥米对我说,我能不能再帮他做一次,去一趟云南,去那里取一批货过来,有了这批货,他就能翻身了。肥米告诉我,韩姨现在在缅甸的木姐,那里离云南的畹町只有十几里地,却隔着边境线。我到了畹町就会有韩姨的人来接我,韩姨还会派人把我安全地送到昆明,我要做的只是从昆明把货安全地带到T城来。肥米说,这事儿就算哥哥求你了。 
  我说,行,就这一次,算我还你的。 
  肥米又说,“活雷锋”还关着呢,不过当初“活雷锋”告诉他,我答应娶“活雷锋”手下的一个女服务员来着,可说话不算数。 
  我说谁说我说话不算数,这不还没腾出工夫来嘛。 
  我答应了肥米,可我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心里老不踏实,那几天,我连一次囫囵觉也没睡过。我去找卢菲菲。卢菲菲刚刚结婚,她主动把我们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宾馆。我们做的时候,我说,也许我这趟出去就回不来了。卢菲菲说,那就不去,我帮你找个正经事做。我说算了吧,我说等我这趟回来再说吧。我跟卢菲菲说,我求你一件事儿,你一定要帮我办了,我说我爹还在里面关着呢,你找你爹想办法给他减几年刑,算我求你了…… 
   
  我是在河北被捕的。那时火车刚刚出了邯郸,正朝石家庄方向开呢,忽然过来几个警察,他们非要检查我的证件不可,本来我身上只带了很少的毒品,大部分并没有随身携带,我把它们放在火车厕所上方的通气夹层里了。可我不知怎么就忽然紧张了起来,而且是越来越紧张,浑身都在抖,有个警察问我哆嗦什么,我于是就跳了火车。刚才我忘说了,为了尽可能地逃避检查,我坐的火车不是那种全封闭的空调车,所以窗户平时都是打开的。我练家子的本色这时候总算是露出了些许峥嵘。我本来已经翻过了一片麦地和一条河沟,跑出去有两百多米远了,可我不知咋了,突然间就不跑了,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让我停下脚步,马上停下,于是我的腿就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束手就擒…… 
  好啦,我说完了,我没啥可说的了,就这了,你要是还想知道些啥,就去问警察叔叔们吧,他们知道好多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问我现在最想做啥?说实话,我最想再跟马妞做一回那事儿,哪怕不做,光是听听她的声音也成;还有,我爹可千万别现在就给放出来,我真怕他来看我,到时候,我指定受不了。嗨,算了,不说了,到此为止吧,以后也甭来看我了,你,还有你们,都离我远点! 
  责任编辑 胡 翔 
工地上的俩女人
张学东 
  一 
   
  那个年近四十岁的妇女,名叫杨改花,面皮稍微有些暗红,上面生着一些细碎的小麻子,连鼻尖上都零零星星布满了。杨改花的几颗发黄的门牙上,有许多小小的豁子,一看就知道是打山沟沟里出来的女人,豁子是从小到大嗑胡麻和篦子嗑出来的。 
  工地上一年四季都吃土豆熬白菜,油水稀少,馒头和面条是主食,大米饭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杨改花倒是有一把笨力气,每天她都要亲手和百十号人口粮用的大面团。她经常把一张杨木案板揉得咣当咣当作响,和面盆在案板上跳来跳去,跟打鼓似的。面揉匀了,她再拿切菜刀麻利地分成拳头大小的面积子。 
  等那些工人们下了工,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站在伙房门口时,热气腾腾的一屉一屉的馒头早出锅了。工人们正饿得心焦,顺手胡乱抓一只塞进嘴里,顾不上口干舌燥,顾不得两手泥灰,饿狼样猛嚼起来,有时咽不下喉咙,憋得眼珠子直往外凸,便跑到水管子跟前找水喝。 
  也有平素好跟女人打诨调笑的,一边大口大口吞着馒头,嘴里却不能停闲,大嫂大嫂叫得欢实,妹子妹子喊得亲切,嬉笑着称赞杨改花的馒头又白又软,捏在手里都颤悠悠的,真是舍不得往嘴里吃哩。众人都能听出话外有话,也跟着起哄调笑,当当当地敲饭盆。杨改花呢,自然听在耳里,也懂得话里的深意,却并不接话,忙不迭地挨个给工人往饭盆里捞面条、盛菜汤,额头被白气笼罩着,看不清面容。 
  杨改花屁股后面,时不时跟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杨改花管这娃叫磙子。磙子不怯生,刚到工地第二天就似乎很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包括那群每天直到吃饭的时间才聚集到伙房来的工人。 
  小家伙的脸上毫无忧虑和畏惧可言,整天在伙房附近的水池子边上快活地玩耍,或者,在工棚前面生满杂草野花的荒地上疯跑撒欢。磙子似乎从来不顾忌母亲的呵斥——杨改花的嗓门亮,骂起娃娃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不停扫射——而是一味地将自己的鞋和衣裤以及手和脸蛋弄得脏兮兮的,活像一只调皮好动的小耗子。 
  有时,磙子的衣裤不小心在外面什么地方挂破了,嫩生生的皮肤露在外面,回来难免要被母亲揪住耳朵教训一通。这种时候,磙子多少要老实一丁点儿,低着头用狡黠的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或隔着很远偷偷观察自己的母亲。可用不了多久,大伙又能看见磙子活蹦乱跳不管不顾的小身影了。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尽管小家伙委实有些调皮,但在工地上他还是惧怕一个人的。只要一见到这个人,磙子远远地就会停止自己正痴迷的某种玩耍或游戏,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当这个人朝着磙子母亲所在的伙房的位置走去时,磙子便闪电般飞快地窜回到自己的母亲身后,抱紧母亲的一条大腿,把胆怯的目光从母亲的两条腿缝间投射过去。 
  一天下午,磙子端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脸盆,这只盆是磙子跟母亲每天用来洗脸洗衣服的。盆里有小半盆水,磙子背着母亲在伙房前的水池上接的。磙子正打算到前面的沙子堆跟前和泥玩。磙子个头很小,胳膊也短,脸盆却是大号的,他端起来有些力不从心,水尽管不太多,但由于他控制得不好,水不时地在盆沿边来回晃荡。一层粼粼的水光仿佛金色的小蛇,在磙子的小脸上摇摆不停。从盆里激荡起的大朵大朵的水花,就溅落在磙子的上衣裤子和鞋上。磙子刚离开伙房没几步,蓦地抬头,便发现那个脸上长着乱七八糟胡子的人来了。 
  那人脸上的胡子确实很吓人,密密麻麻连成片儿,又像粘上去的一撮一撮的猪鬃,几乎将一张脸都遮严了,只露出两只眼珠子和一个有点鹰钩的鼻子。那人说话的时候也好像看不出嘴唇在什么地方,牙齿倒是白森森地在胡子丛里上下动着。磙子看到大胡子男人后,立刻像士兵见到长官那样原地站定,一动不动,神情严肃而又拘谨地端着那只脸盆,又像是在给对方行注目礼。 
  就在磙子原地愣神的工夫,那个人已经来到跟前了。 
  磙子的确有些紧张起来,端在手里的脸盆也有些晃动,甚至朝着前面倾斜了,眼看水都要洒到地上去了。 
  大胡子男人也像检阅似的停住脚步,不苟言笑,他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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