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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上赖坤岷与严泽风那四只红里透绿的眼睛,不等他们开口她先摊手道:“我确没有什么玄机,步步随敌而动。要问我干了什么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看她态度有变,两人换个眼色,立刻掏出一条皱巴巴纸卷摊开。
嗬,看上头五花八门的笔迹、划痕,当是合了众人之力和好一番琢磨得来的。倒是详细,一步一着比她还记得清楚。
严泽风目光灼灼:“我们细细研读过,你那些看来毫无章法的部署全无空着,一点点蚕食的正是阵核,每一步精准无误,末了捕获那些败兵也俱是引阵将,你分明早参破了迭香阵奥妙。我等不敢自认有传业之功,总还有些同帐之谊,素来能言则尽,难言务明。今已知先生易老,后生可畏,恬下脸皮诚心讨教,将军心若不愿,但请直斥,何苦敷衍推脱?”
听这语气分明已是大为着恼。
赖坤岷赶紧圆场:“严兄过虑了,红将军性子爽朗不会如此。”转而对弘华道,“将军惜言必是别有计较,不过若无碍也请言明才是,无谓许多托词,反添芥蒂,当非将军美意。”
弘华眼珠转了转,甜甜一笑,躬身向地:“看来当真得罪二位先生了,全是在下不是,但乞相恕。不过,蒙获此罪我也是天大冤屈呀!”
抬头察言观色,再讨好地笑着靠近:“在下确做了准备,也不过是提点麾下一些平日就在教练的速进挪移、应变自保之技。说到破阵,这迭香之妙先生尽晓,在下这点斤两欲窥之一斑尚属不及,就是我说悟得天机参破了奥妙,先生当真肯信么?”
严泽风表情矛盾,抖着手上纸卷:“可你此番作为,若无所得,难道……”碍于养九灵在侧下头的猜想吞了回去。
弘华甜笑着接口:“师父誓出如金,自是九鼎不移。”
再牵起那纸卷一角道:“破阵我何敢自诩,也是不得已为之。步步不得先机,俱乃随敌而动,这话可是千真万确。这首一着,我着子支牵头,转水火轮而入阵,不具攻念但求保全,一番折腾并无深意,不过是想引动迭香变幻,方可察之而后动。我想这迭香虽奇,但定难兵卒不过得闻人师旦夕传授,并非他亲炼精兵,行阵纵熟也不能灵如移指,其众者当不能深谙幻变之妙,必然是有部分能掌阵的主士、领将在其中施行上令,牵头调遣,只消将他们抓实了,这阵法的变向也就明了大半。”
闻者点头称是。
严泽风恼意稍平,奇道:“可你到底如何勘破个中阵眼、枢纽?这正是我等百思不解处。”
弘华秘然一笑:“我没有勘破。”
“没有堪破?”众人面现疑色。
“那闻人师好生厉害,咱们殚精竭虑、核算毕尽不也敌不过他心思一动?我又怎敢不自量力与他去拼?一切啊,都是他自己说与我的。”
众人更惊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静才是万妙之法,千器不能破,动则必显端倪。”弘华伸指到卷上,指点解释,“大家瞧。
始时,敌两支西移对我丑支。左角西来,其中至少一人引阵,右角方才合二股而成,变幻繁复,其中至少二将,眼下并而攻恰成犄角,角尖者当为主士,我便着丑支齐迎而攻之。
失此士,敌阵不乱,移位东,则右一位三位必为将。再除之,敌阵乱,可知再无主士,令我丑支放手去攻,至甲位时止,恐其另有后着,先弃之,妥而转攻乙位。
再看这边,我寅支为三方,正对一面成长蛇而左右不随,必处变阵未成之虚,暂无将相引,可直攻之。这时右敌即援,当为实,中有一将,左敌迟疑,必为虚,图变东南。便令申支反相试探,并令寅支突袭右敌三卒,未得手,先避,而敌急随,则将在五位上,回灭之,再避。
而此时申支一试奏效,已灭一将而破围而入。两支徉作纠缠而试灭左三将,四方敌阵均失其向,可知不余正将,两支再分而易位相攻,不令其破阵相接。而寅支见好就收,再助酉支试西北敌……”
听她噼里啪啦一通分析解说,战局未解过半,众人都是既恍然又怔然。
赖坤岷愕想许久:“寻敌之迹而窥其谋,当真巧妙,可是……这些又如何能预先得知盘算操练?”
弘华笑道:“若能预知岂不成了神仙?”
“什么,你全是当下心中盘对?”
“正是。无有奇谋,不过亦步亦趋、见招拆招而已。”
众人俱是不可置信。
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人,深知这话说来轻松,行之极难。就是预先谋划这繁复的推算尚易失准,何况当场,还要速调行兵,简直难如痴想。
弘华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乐呵呵抄手道:“全赖兄弟们帮手啊。”
多应对两句,逐渐忘形。
“也是那日观阵时忽来的念头,不知可不可行,又许久没碰了不知道退步没有,后来次次借战对照,下去又演练好久,才敢真动心思。在下别的本事稀少,这个倒从不输人。唯这一样,我才敢跟他相比。
也是多亏他轻敌,始时不亲督阵让我得先机,引将失却大半,军心已乱,纵他后生妙策,又能有何奇效?
我趁他受弊,得这点便宜说来算不得真本事,再斗何有幸理?前日尚围城不下,我怎敢自曝其短?是以缄口不语,得罪诸位了。”
“说易行难,这哪儿是什么人都办得到的?将军速策之能当真非凡。”
弘华乐得开始不着边际:
“这个嘛,在下真不敢过谦。想当初,扫雷界里我也是数一数二响当当的人物。那风火火扫雷大赏时,坛子里四方豪杰聚首,我鏖战群雄,英雄榜上挂的是头名!自世出我辈,那位子便没换过主人。”
说得豪情澎湃,激越慷慨,一指擎天!手拔宝剑……呃,忘记配剑了。那就做个挺腰扶剑的姿势,巍然塔立,好不威风。
“真个横扫千军,势压天下,纵然新旧更迭好手辈出,众高手里莫敢不服!那时节,风光有几,豪情怎比?
且去上京问问,从小学到大学,不,从托儿所到老年进修校,每一台电脑里我闪电霹雳快剑侠留下的的纪录几曾得破?这赫赫威名谁与争锋?!
那真叫个……”
兴致冲顶,左踵为轴,右足为圆,摔袍扬巾,扶剑还身……对上一屋人呆滞的脸。
。。。。。。
收指、收脚,垂手、松肩,谦逊状:“往日风光风去了,也是幸受诸位教,方窃得小捷,不敢自喜,惭愧了。”
声情并茂,就是落差太大。
一片寂静……
也正合巧,让大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仿佛忍而没忍住的笑声——如果也算笑声的话。
是一直默然一旁支着耳朵的养九灵。
他正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想不到,竟让你这小家伙这样胜了他……他定然……”喃喃着又停了,脸上浮出想笑又象不想笑的古怪表情。
又来了,又来了,又失态了。
大伙儿噤口相顾。
养九灵倒是在忽然的寂静中醒过神,连忙正色掩饰。
同步的,众人都很识趣地开始没话找话闲扯淡。
“红将军,你方才说的扫……扫什么,却是什么物事?”
“扫雷……就是我家乡盛行的一种数戏,九宫为底,合天干地支,算进了伏羲六十四卦。”弘华随口答应。
九宫,合天干地支,算进伏羲六十四卦?有这种东西?怎么找不着概念?
“那……嗬嗬,必是极玄妙的秘戏了。等有机会,将军演来开开眼,咱们也学着切磋切磋。”
没有WindonsXP叫她拿什么来演?
乱打几下哈哈:“嗬嗬嗬嗬,有机会,有机会……等有机会罢。”
正扯着,有卒来报,定难遣使到。
“定难迎门使不是明早来吗?”李图微挑眉,“这又来的是谁?”
“来人候在营前,自报名:闻人师。”
此名一出,众人惧怔。
李图即刻移步出来:“快请!”
已先一步射到门口的弘华硬生生刹住脚,退回,很恭谦地摆了个“主上先行”的姿态。
李图微一失笑,大步出去。
弘华象烙铁上坐的猴子似的按捺不住,脑子已经热得短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