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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那一次,是刻意求死,也还是天意弄人。我看了他十年,其中悲欢也是说不尽的。”
邵隐看见顾卿怜眼中终于有了第一种神情。悲哀?不是悲哀。怜悯?也不大像。她不会是喜欢叶青的罢?但那也不像,这样一个厉烈的女子,是不会去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在内的。那么她表露的到底是什么?他不知晓。对于别人他敢问,而对于这个女子,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问。
她属于上一个时代,拥有着那么多光辉灿烂的故事,让他想要去追随与超越。他想成为天下第一,却知晓那是他终一生无法做到的事情。
“你已经做得足够了,不要太勉强自己。”顾卿怜道,“否则你会把你的生命燃尽,在你寻找到你所寻找的东西之前。”
她言毕继续向城中行去,留下邵隐立在门口。
那时日头暖暖的,他的手指也暖了起来。在他复仇之前,他绝不会死。在复仇之后他会疲累么?风也会疲累么?笑话。也许会罢,城月是知道他的,她一向比任何人都知晓他,但她总是到处乱跑,这个小姑娘,野丫头一个。
邵隐想着苏蘅之时萧茧丢过来一支笔,正好打中他肩井穴。邵隐看着那面上一副“与我无关是你自己不接好”表情的萧茧,连拳头都攥了,却还是没有出手打人——他知道他打不过,事实总是令人悲伤的。
对于萧茧花了四文钱而非三文拿回那支笔的事情,邵隐不算太在意。他毕竟又可以作画了,在他几乎忘了如何提笔的时刻。邵隐在客栈中画了七日,这样七日之间他用去了一大叠纸,却每画完一张就就着烛火烧去,不让萧茧看。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有那么多地方是留给他的笔的,它说不定比剑都重要呢。
那时邵隐推开窗子,天阴沉沉的,这样一个风雨之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
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必须去。
邵隐带着他的纸伞走出客栈,走出城门。他被什么牵引着走去?他不大知晓。那些牵引他的东西似是与他的故国相关的,却又似仅与他自身相关。那种熟悉的感觉。
他被他的心念拉扯着向前,却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一个熟识的人么?他只是走去,看见一个小少年伏在一张琴上。
他的心,没来由地狠狠痛了一下。
那与他相同国度的少年,把心寄予乐器的少年,有能力击伤他的少年——呵,有这能力的人够多了,不说也罢。但他面前伏倒的,分明是一具小尸体。
是你在呼唤我么?他无声地问,不,你不会的。你甚至不会记起我。你我在彼此心中不过是过客而已,正如多年之后,我也只会偶尔记起,在少年时曾有人与我并列七绝。不过我故乡的孩子,我还是要为你唱起那片土地的挽歌。
他知道自己的歌喉很可怕,只是默默在心中念起那些挽辞。他望着那少年,看见那血污的面上,居然还存留着最后一丝笑意。
那是为了什么而欢笑?下雨了。他撑起了伞,雨打在上面,嗒,嗒。[·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心跳的声音不过如此么?但那个孩子死了。他看见两个年轻人找到了那个少年,一个是他曾经见过的蓝筠清,另一个他不识得。他们为了这孩子而来。邵隐静静看着那一切,直至雨水几乎将地上血的痕迹也冲刷殆尽。
邵隐看见一个蓝色的人走到那片土地上,用指尖沾了地上的血至面前查看。你在看什么呢?他想要开口,你看着那些血,邺人的血之间没有什么差别,即使和中原人也是一样。你在为了什么而悲伤呢?
他走过去,淡淡道,“我来迟了。”
他走至那片空地,看着那断尽琴弦的长琴。他们丢弃了这张琴。他们并不懂那个孩子的心呐。
叶青之后的言语他没有听得太清楚,也没有认真回答。那个年轻人还与他们初见之时相似,那时他天不怕地不怕,却要以一场失败来奠下走入中原的路。这算什么?呵。
邵隐忽想要淋一淋雨,便丢弃了手中的伞。他用一方帕子包起地上带血的泥土,你知道我不会带你回去,但我会携你一同前行。他思忖着,又与叶青交谈几句,知晓其意。
他知道如今自己在想什么,静静开口,“如今将别,邵隐愿再与先生讨教剑术,以正不足。”
他还是想要做天下第一么?他只是想要拔出剑,在他唯一真正尊敬的对手之前。
邵隐轻轻拔出了碎心剑,弹着剑身。雨水顺着他冰雪洗过的剑锋流至剑尖。他也看见叶青的剑,那样美丽的月色,他追寻却无法企及的剑。
他并非在这一日求胜,而只是希望让对方看见:他的希望与决心,即使在他受伤之时,也决不会改变。
而邵隐也看见叶青比从前更苍白而消瘦,只有那双在激动时会变成蓝色的眼和他们初见之时一样,对一切都不在意,却又绝不会后退一步。那个人也是骄傲的人呢。
邵隐道,“那我便抢先了,可否?”
叶青微笑答允,邵隐立时挥剑而上。他们之前打过一次,叶青轻易破去他的剑意——这一次至少要撑久一些罢?
邵隐挥出了手里的剑,这一次他的剑并非为平天下之不平,而纯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出。喂喂,你这是做什么?他自问,没什么答案的,就这样吧。
他凝定了心念,剑意愈急,心却愈发平静。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是他对面那年轻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是相同的,在同一个国度诞生,相会之时会用一些奇妙的话语互相应答。他们都是剑,即使埋没于尘世,也绝不甘于锈蚀。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但可叹他自己晚生,不得与叶青深交——最终他也只能叫叶青一声先生,其余的故事,他却永不可能知晓了。
叶青的剑一直走守势,邵隐不知为何,他甚至未发现自己伤口又流了血,直至叶青出声喝止。这种时候怎么能止,他可不想在这样时候停下——他还未得到一个真确的结果,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收手?
那时他看见叶青的眼,有什么来自过去的思绪缠住了那个年轻人,他才这样一味守势么——是我太弱了,而不至于让你专心么?他为那突然的念想而厉烈了眼神,蓦地叫出了他自己的绝学——那是他所拥有的全部。
追心诀。
他使出那接连四剑,气力有些不济,却见叶青唇边有了些血色,心头寻思间转了剑意,却已教叶青击落了他手中长剑。邵隐受力不住,撞进叶青怀里,吓了一跳。但他直至告辞之时,都还是他一贯人前的模样——他们是最互相尊敬的对手,但他们不是友人,他们不是自己人。他在叶青面前永远是个孩子,不管是剑还是心。
他们告辞之后,邵隐倚在了树上。他的意志已经无法压制伤的痛楚,他流了血,而他也几乎没有气力移动步伐,在这样的风雨之中。
“雨呐,快下罢。”他对着天空笑了笑,“下得越大越好——否则我会被念叨的。”
他休息了好一会,才有了气力。抬步之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有些头重脚轻,这样好么?他擦擦额头,雨水迷了他的眼,但他看见远远站着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看不清面容的人。那是他们来找他么?
邵隐步履有些不稳,他勉力过去,却又看见了那双悲凄的眼。
他看见的是辛鸿与辛鹄。少女的眼中盈着水气,如同有泪水将要滑落下来一般。但不会是这样罢,他暗忖,她怎么还是高兴不起来呢?他已经让她的兄长自由了,为何她还会那样悲伤呢?
“谢谢你,”他听见辛鹄道,“我要用什么才能报答你呢?”
原来她并没有在流泪,他可最不想见到女孩子哭。邵隐轻轻出口气道,“不用谢。”
这就完了?这就完了。走罢走罢,你们两个,回你们的故乡去。江湖之中没有女人也没有眼泪,只有野丫头们和疯姑娘们。城月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你为了我们几乎被杀死,”他听见辛鸿的声音,“终究只是一面之缘,你做了这么多,我们不可能不报答。”
什么嘛,什么几乎被杀死,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说辞么?邵隐淡笑,“不必,那是我自以为是,实际实力不济。你们应当去感谢蘋公子,这件事情是他成全的。”
他有些累,不想言语。血已经止住了,这很好,不过这样让雨一淋,回去免不了要发热了。他不在乎那些。
邵隐只是微笑欠身,又向城门走去。走不至一半,忽有小少女跳出来,以一柄青青长剑指住他,“呔,留下命来!”
好好,又是这小姑娘,怎么办?举目无亲啊,他若不拔剑,不知道会不会被真的干掉——拔剑又怎么办?他不知道!
邵隐猛然拔出了碎心剑,剑长声而吟,之上寒光映得他更加苍白,你要的就是这个么?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