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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的幸子反倒觉得自己得救了,因为对丈夫来说,“平沼”这个名字并非是初次耳闻。结婚后不久,平沼首次往家里挂电话时,正赶上省一下班刚进家门,便顺手接了电话。平沼做了自我介绍以后,便要幸子接电话。幸子几乎未加理睬就草草地挂断了电话。后来省一自然问过幸子和平沼的关系。当时幸子只是回答说是以前公司里的一个同事,不过一时兴起,挂了个电话来而已。省一当时也未怀疑,毫不在意地一听而过。
省一那平素红扑扑端庄的脸一下子变得一片苍白。整个脸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地一直听到最后。透过对方那副黑边眼镜,幸子所看到的省一那明亮的眸子里所迸发出来的,不仅仅是一种惊讶和愤怒,还包含着一种琢磨着怎样收拾残局的眼神。幸子呆然思考着,当公司里出现棘手的事件时,丈夫会不会也是同样一副表情呢?
“你第一次遭到平沼袭击的时候……”不知沉默了多久,省一终于谨慎地开口问道。其目光仍然在死死地盯着幸子,“那么,在站台上险些被推倒在轨道之前,阳二是否也看到了那个外貌像是平沼的男人一直跟踪在你们身后呢?”
“是的。”
“那么我再问你,在公交车站上险些被车子撞倒的情景,清水太太是不是也亲眼看到了呢?”
“是的。”
“原来是这样。嗯……”省一点了点头,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越发显得明亮起来。
“也就是说,平沼想要陷害你的事实均有人证。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晚上他事先埋伏在那里想要杀死你的事实也就可以得到人们的理解了。”
“……”
“你知道吗?你的所作所为纯属正当防卫。平沼用刀来刺杀你,你呢,则拼命进行反抗,由于失手才造成了对方死亡的结果。因此,是没有理由定你的罪的。”
“那么,我就不管他算了。”
“那可不行,警察早晚会找上门来调查的。与其那时再把事情交代清楚,不如现在主动交代更为有利。”
“你是要我去自首?”
“不过是说明一下情况而已。”
“我才不干呢!”幸子十分激动地摇了摇头。不过,瞬间以后,幸子便产生了如下的想法。到底是还是自己的丈夫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冷静那么智慧。可是,就在刚才,幸子已经亲手杀了那个男人。丈夫居然提出要自己去坦白自首。自己的双重恐惧,丈夫怎么就想像不到呢?
“不过……”省一又一字一句有板有眼慢吞吞地说道,“既然事实已经如此,这也只能算是最佳方案了。想来警察局的人是应该会谅解你的。当然了,我会陪你去的。”
说完这句话,省一的表情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并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抱住了幸子的双肩,将幸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幸子仍然在摇头,不肯去警察局。但是,片刻以后,幸子的面部表情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按着丈夫指出的路去走才是上策。
五
省一驾驶着一部中型私人轿车。夫妇俩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黎明5时许,天将破晓。沿途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还紧紧地拉着窗帘。人们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空荡荡的道路上飘着乳白色的雾霭,路上人迹皆无。
省一一言不发地缓缓地驾驶着汽车向前行驶。幸子则把僵硬的身体依靠在助手席的靠背上,车内冷得令人紧咬牙关几乎就要打起哆嗦来。
跑完一段路后,省一点燃了一支香烟,并顺手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开关。看来,他很有必要缓和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收音机里传出了莫索尔古斯基的《秃山之夜》的乐曲。这是省一最喜欢听的乐曲。只要在起居间里一打开录音机听起这个曲子他就不会轻易停下来,幸子也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听着这首曲子的旋律。曲调虽然十分高昂激越,但是由于音量很小,所以听起来就仿佛是一种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听着听着,幸子觉得这一切仿佛是梦中的情景,不由得逐渐陷入到一种昏昏欲睡的梦幻状态中。
派出所的红灯映入眼帘时,幸子身不由己地哆嗦了一下。省一仍然以缓慢的速度驾驶着车子向前行驶着。
“还是去N警察局好一些罢?”省一嘴里叼着香烟,说出了所辖警察局的名字,烟头上的灰烬几乎就要脱落了。
N警察局位于这个区域的中心闹市区,面向商店林立的电车道。四周天已大亮,路上的来往车辆和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看到N警察局那黑乎乎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时,收音机里已经开始了新闻广播。因为是当地的广播电台,所以新闻一开始马上就报道了市内所发生的各种新闻和事件。
“昨天夜里零时30分左右,在S街道海边的仓库旁发现了一具被刺杀的尸体……”
播音员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刺痛了幸子的心,朦胧之中她听到了巡逻车的警笛声。自己到底还是生活在活生生的现实世界中啊!
省一完全被收音机的广播吸引住了,车速已经减缓到徐行的程度。不久便在人行道上停了下来。
“根据死者大衣兜里的驾驶证,已经判断出死者的身份。死者是日荣有限公司宣传部长沟口勇平。现年40岁……”
听到这,幸子不由得大吃一惊,沟口的容貌立刻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对方是省一的顶头上司,在公司里总是给予省一以亲切的关照。他很喜欢在家里招待客人,幸子和省一就曾经被邀请过两三次,去过对方位于郊外那宽阔的充满优雅清新气息的家。沟口的妻子叫香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左右。那瘦小且略带异国情调的脸庞上微微残存着一点少女的味道。而相比之下,沟口却是油亮肥胖,一眼看去,似乎举止干脆利落,而同时又让人觉得其具有一种黏糊糊的性格。幸子始终无法对其人产生好感。
可是,他怎么会被杀害了呢?而且是在昨天夜里,在同一个地点?
“曾经有一个女人给沟口来过电话,接了电话以后沟口立刻驾车离开了家门,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问号突然闪现在幸子的脑海中。怎么?昨天夜里和自己搏斗的男人不是平沼?可是沟口怎么会和自己……
省一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视线使幸子从遐想中清醒过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凝视着幸子。那眼神中包含的另一含义令幸子大吃一惊。从省一那眯缝着的小眼睛里透出一抹强烈的疑惑之色——那是一种对幸子方才的坦白,也可以说是对幸子和沟口之间的关系所表示出来的疑惑之念。
幸子很想立刻开口打消丈夫的疑虑,却又因一时的冲动而没有将话说出口来。
“不管怎么样,到了警察局如实交代就是了。”
省一压低了声音说道,并轻轻地点头向幸子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说下车吧。这种和他的容貌极为相称的严肃表情,已不容幸子做任何辩解。
幸子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到了N警察局斜对面的人行道上。
“我去找个停车的地方。”省一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径直粗暴地把车开走了。车子拐过警察局从幸子的视野中消失了。突然,不知为什么,一个念头倏然浮现在幸子的脑海里。
“圈套?陷阱!”
对了,这肯定是个圈套!今天只要自己迈进这警察局一步,恐怕就永远难以一个人走出来了。幸子下意识地向驶过来的出租车挥了挥手,叫车子停了下来。可是,当她坐到车上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无可去之处。娘家离这里甚远,而市里又没有知心的朋友。
忽然,阳二的笑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将阳二的住址告诉司机以后,幸子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与往日迥然不同的强烈不安。悔恨和痛楚之感立时涌上心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阳二的身边,岂不就等于彻底地割断了与丈夫的情意吗?
迄今为止幸子一直佯装不知,而实际上心里边可是怕得要命。省一与阳二表面上看似乎处在和睦的状态中,而实际上,在内心深处却彼此之间怀着十分憎恨和敌对的情绪。阳二是省一父亲的小老婆生下的孩子,在念了高中以后才被认领到家中。省一从心底里瞧不起阳二,并因此感到脸上无光。父亲在阳二的母亲长期患病过世以后,虽然迫不得已把阳二收养到家里来,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