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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在这次书记处会议上的讲话,不仅谈了北大社教运动的偏差,还谈到当时学术文化界的过火斗争造成的紧张局势。他说:现在人们不敢写文章了,不敢写剧本了,书也不敢出了。戏台上只演兵,只演打仗了。电影哪有那么完善的?这个不让演,那个不让演。那些“革命派”抓住人家的小辫子,想靠批判别人出名,踩着别人的肩膀上台。他提出要赶快刹车。书记处会议纪要里还规定:“四清要落脚到教学”,“学术批判要落脚到繁荣学术研究和文艺创作”,“不能要求剧本、作品都完美无缺”,“今后对知名人物的批判,必须先报中央批准”。
这样,许立群以及也被派到北京大学工作队去的陈道、何静修(他们两位是中宣部理论处的)和我,就把三月三日书记处会议的纪要和精神,看作《二十三条》在北京大学和文化学术领域中的具体体现。
就是说,《二十三条》被看作是纠正“左”倾、稳定局势、使运动走上“健康正轨”的文件。说《二月提纲》是“思想斗争的二十三条”,多少也含有这样的理解。
《二月提纲》发出以后,局势的确出现了一个多月的表面的稳定和平静。学术批判按《二月提纲》安排的“正轨”在运行。
《二月提纲》和东湖之行 十四、两个“南方谈话”
这平静中也有一点波澜,都是与关锋有关的。
在北京学术界贯彻《二月提纲》座谈会的小组上,我作过一个发言,大意是说,文艺作品和学术文章是不是影射现实的问题,要很慎重地对待。我的前提,是肯定有影射,历史上有,现实中也有。按我当时的认识,认为《海瑞罢官》就是有影射。但是,我认为,随意把什么都说成是影射,是会把事情搞乱的。我举了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听说有一篇中学教员写的讲物理知识的科普小品文,有人怀疑是影射,上纲很高,全面了解了此人的政治情况和写作情况,排除了他搞政治影射的可能。另一个例子,是一篇批评吴晗的文章,认为吴的一篇介绍李冰父子的历史短文,是影射攻击我们的大办水利。我认为,这样的批评没有根据,这样的风气不可长,动辄批评这个人那个人这篇文章那篇文章为影射,是不好的。第二天的小组会上,据说,关锋发言,说我的发言是针对他和王子野的。我没有参加这次小组会,是参加会的别的同志告诉我的。我根本没有看过王子野的文章,说不上针对王子野,不过,我没有去辩白,当然告诉了许立群,许也认为不必管它。
这是一件小事。比较大的事是,关锋仍然要求发表他批《海瑞罢官》要害问题的文章,也就是他早就送给中宣部、许立群一直犯难、专门摘要送五人小组(并由彭真送给了中央常委)请示能否发表的文章。
先是在座谈会上,关锋提出:前一段的政治批判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请学术批判办公室的同志指出来。政治批判还让不让搞?能不能联系庐山会议和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三月一日,我和林涧青向许立群和胡绳汇报座谈会情况,首先就谈了关锋的质问。
许立群说:肯定不能联系庐山会议,这是主席当面点头同意了的。
胡绳说:关锋应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主席上一次谈话,说吴晗要罢官,这一次谈话,重新考虑,又说吴晗不罢官了?主席这样站得高。关锋这个同志,思想太褊狭。
胡绳这话,有很大的分量,他是亲自听到毛主席两次谈话的人。第一次是一九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在杭州的谈话。那个谈话讲到《海瑞罢官》的要害在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一九五九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胡绳、关锋都参加了这次谈话,许立群投有参加。第二次就是武汉这一次,胡绳、许立群都参加了,关锋没有参加。
胡绳还说,按照武汉谈话的新精神,那四篇送审的文章,都得彻底改写。
三月三日,许立群召开座谈会的召集人会。会上,关锋批评许说的“放”不是钓鱼,许大声说:我讲的话,可能不只有一个指头的错误,如果是四六开,那就了不起。讲得不对的可以批驳。如果听到一点不同意见就蹦起来,那不就是“学阀”吗?
《汇报提纲》中提出“左派整风”,“警惕左派走上学阀的道路”,立即成为敏感的话题。许立群这样说,当然是话中有话。
三月八日,关锋又找林涧青谈话,还是发表他的文章的事。
关锋的理由是,他的文章有根据,是根据毛主席的南方谈话写的。
林涧青报告许立群。许立群有恃无恐。说:他有一个“南方谈话”,我也有一个“南方谈话”!我那个“南方谈话”还在他那个“南方谈话”的后头!
许立群还说:关锋自以为通天,自以为一贯正确。哪有什么一贯正确!你关锋一贯正确?你有个《从陈贾说起》。你邓拓一贯正确?你有个《专治健忘症》。我许立群一贯正确?我说过包产到户可以考虑。
《从陈贾说起》、《专治健忘症》,就是七个材料中关锋、邓拓的两个被认为是有影射攻击的文章。同意过包产到户,那时当然认为是错误。
所以,关锋、戚本禹的攻要害的文章这时仍未被允许发表。(我作为“方求”第二篇文章的作者,根据许立群传达的后一个“南方谈话”的精神,自然根本不会提出按原来的写法发表的要求。)
还有一件事,是上海市委宣传部长请示,《汇报提纲》中讲左派要警惕,不要变成“学阀”,是否有所指。许立群向彭真汇报,彭真说,学阀没有具体指是什么,是阿Q,谁头上有疮疤就是谁。
这个情况许同我们说过,我们觉得彭真这话说得挺幽默的。
《二月提纲》和东湖之行 十五、风暴的再起
平静的结束,风暴的再起,在我是进入四月才开始感觉到的。
四月二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同时发表了戚本禹那篇一直没有让发表的攻要害的文章。
四月五日,《红旗》杂志发表了关锋、林杰那篇一直没有让发表的攻要害的文章。
文末署的一月的日期,显然是要表示,文章被扣押了许久。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根据二月汇报得到的指示精神才不让发表的吗?
许立群说他也不明白。
这两篇攻要害的文章能够发表,那么,“方求”那篇是不是也可以发表呢?
许立群同吴冷西商量,四月七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方求”那篇攻要害的文章。但是删去了文末所署的一月的日期。这是吴冷西的意见,说是现在强调中宣部那时就写了攻要害的文章,不好。
发表“方求”文章并没有为中宣部争得多少主动。报刊上再次掀起高潮的批判运动,其部署和组织,完全把中宣部抛在了一边。还传来各种各样的一些小道消息。
许立群十分沮丧,紧张。
不久,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林涧青和我,毛主席批评了《汇报提纲》。后来从《大事记》中知道,毛泽东在三月十七日的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在三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的几次谈话中,已经批评了《汇报提纲》,批评了“扣押左派稿件、包庇反共知识分子的人是‘大学阀’。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但是,许立群没有给我们说这么多,恐怕他自己那时也没有知道这么多。
许立群说,毛主席也批评了他。说,杨耳从前的尖锐性哪里去了?
杨耳是许立群用过的笔名,当年贾霁、杨耳批判电影《武训传》的两篇文章,是那场批判的发难之作,它的尖锐性大概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问:在武汉汇报的时候,毛主席到底是怎么说的?
许立群只是说,他没有听懂毛主席的意思。
许立群还说,康生批评他,说他专整左派的材料,不整吴晗的材料,为了整关锋,还用了考据学的方法,考证“何明”就是关锋。
我们说,吴晗的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