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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默存”始终,未开专章——但此编堪称“支离其言”的最后绝响。
晋人陶渊明,唐人李太白、李商隐,宋人苏东坡等后轴心时代的中国文化巨人,无一不是在轴心时代中国文化宗师庄子的引导下,抵达了古典中国历史条件下的“文化至境”。帝制终结之后的现代中国或未来中国,同样可以在庄子的引导下,抵达现代中国、未来中国的“文化至境”。尽管帝制终结至今百年,战祸动乱无有已时,“小知”、“大知”又“旋其面目,望洋而叹”(《外篇·秋水》),倾其心力于西学新学,无人再祭庄学冷灶,然而匆匆百年不过是瞬间“小年”,中国文化必有重建辉煌乃至超越古典中国抵达更高境界的未来“大年”。
结语:郭注小年,庄学大年
两千余年来,热爱自由、痛恨专制的无数爱庄者,即便未能融会贯通,但偶得一鳞一爪,便足以安身立命,受用无穷。正是百行诸业的无数能工巧匠、江湖豪杰,以及陶渊明、李笠翁、金圣叹、曹雪芹等远离庙堂、逍遥江湖的间世异人,还有司马迁、李太白、苏东坡等身在庙堂、心在江湖的文化巨人,创造了绚烂璀璨的中国古典文化。即便是庙堂文化的辉煌,也无不仰赖于“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地应庙堂之召的江湖异人(《内篇·人间世》),比如天安门、三大殿等紫禁城主体建筑的设计者蒯祥〔6〕。这些身怀绝技却隐姓埋名的文化英雄,无不浸透庄学精魂,他们是“游刃有余”的庖丁(《内篇·养生主》)、“得手应心”的轮扁(《外篇·天道》)、“惊犹鬼神”的梓庆(《外篇·达生》)、“解衣褩礴”的画工(《外篇·田子方》)、“不失毫芒”的钩匠(《外篇·知北游》)、“运斤成风”的匠石(《杂篇·徐无鬼》)之嫡派传人。《庄子》的汪洋恣肆和妙到毫巅,确保了不持俗见成心、不被郭注污染的爱庄者“欣然忘食”地默然心会,“得意忘言”地“目击道存”〔7〕。郭象的曲解妄注,丝毫未能撼动《庄子》成为江湖中国至高无上、无可替代的文化圣经,诚可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一千七百年来,郭象蒙骗、愚弄了无数读庄者、治庄者、爱庄者、批庄者。然而真相不可能永远掩盖,阴谋不可能永久得逞。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一切罪犯终将接受历史审判。在审判开始前,我愿意真心诚意感谢郭象。因为郭象对《庄子》的曲解妄注和妄删妄改,无意之中为原本不可能躲过专制庙堂剿灭的《庄子》涂上了一层完美保护色,护送它安全穿越了漫长的中华帝国史。正当郭象穿过“历史小年”的黑暗隧道,站在炫目的阳光下长吁一口气,得意于完成了一件震古烁今的完美犯罪之时,“历史大年”拘捕了这个完美罪犯——略有损毁的赃物被没收并有待修复,永无追索时效的历史审判开始了。随着审判的深入,中华文化史、中华文明史、中华哲学史、中华艺术史都将重写。
注释:
〔1〕闻一多:《庄子内篇校释》。转引自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上册,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2页。
〔2〕参见罗根泽编:《古史辨(四)》之马叙伦《列子伪书考》等文,或杨伯峻《列子集释》之《附录三:辨伪文字辑略》。
〔3〕杨伯峻:《列子集释》,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279页。
〔4〕《列子·黄帝》:“夫内诚不解,〔注〕郭象曰:外自矜饰,内不释然也。”第77页。《庄子·列御寇》:“夫内诚不解,〔注〕外自矜饰。”第1037页。《列子·黄帝》:“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注〕郭象曰:权轻利薄,可无求于人,而皆敬己,是高下大小无所失者。”第77页。《庄子·列御寇》:“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注〕权轻利薄,可无求于人。”第1038页。
〔5〕《杂篇·外物》:“庄子曰:‘……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这是“外杂篇”保存庄子卮言一例,郭象以来多断为非庄子之言。
〔6〕蒯祥生平事迹参见拙文《紫禁城的建造者》。
〔7〕《外篇·田子方》:“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我参与修改样板戏《海港》始末
? 张士敏
“文革”中,大陆中国人几乎都看过样板戏。当时流传一句民谣:八亿人民八个戏。这八个戏就是毛主席指定、“文化大革命”“旗手”江青亲自树立的革命样板戏,它们是京剧《红灯记》、《沙家浜》、《奇袭白虎团》、《智取威虎山》、《海港》、《龙江颂》以及芭蕾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泱泱大国,巍巍中华,数千年灿烂文化竟然只剩下八个戏,听来似乎是笑话,然而这却是历史事实。
样板戏是中国文化史上的怪胎,是中国历史也是世界历史上奇特而又罕见的现象。笔者当年根据最高指示参加《海港》剧本的修改,是所谓的样板戏编剧。为改这部戏,从1967年2月至1968年12月将近两年的时间,我泡在上海京剧团里,在“四人帮”军师张春桥的直接指挥下进行修改,其酸甜苦辣难以言说。这是一段难忘和鲜为人知的历史,朋友们劝我写,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提笔。现写出来奉献给读者,同时也供史学家参考。
从牛鬼蛇神突变成样板戏编剧
中国有些事儿近乎天方夜谭,你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1967年2月“文革”最疯狂最喧嚣的时候,到处是夺权、抄家、批斗。当时我在上海港务局宣传部任创作员,因我有海外关系——父亲在香港,加之我“文革”前舞文弄墨,发表过小说、散文并出版过一册小说散文集,虽然在文艺界排不上号,但在港务局四万职工中却是凤毛麟角引人注目。1966年6月“文革”一开始,我就首当其冲被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黑线宠儿”,被强迫下放到码头上劳动。过了大约半年,王洪文一伙夺权,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取代市人民政府。人们敲锣打鼓,我作为“牛鬼”默然一旁只有看的份。一天我们一批“牛鬼”正在十六铺码头劳动,拉老虎车,领队通知我到局军管会(为海港机场是要害单位,“文革”开始便实行军管)。我未免紧张。军管会找我干啥?难道要抓我?但又不像,若抓他们会派人带着手铐来,不会让我自己去。那又是为什么?我实在想不出来,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走进海关大楼军管会办公室。对我们这号人,军管会干部以往总是板着脸以示立场坚定界线分明。那天却分外客气,不仅让座倒茶,而且由原任上海警备区参谋长的蔡群帆主任亲自接待。
“你看过样板戏《海港》吗?”主任问。
“看过,”我说,“而且不止一遍。”
“听说《海港》要修改,市革会指示调你去《海港》剧组修改剧本。”
“什么?调我去《海港》剧组?”我以为自己在做梦。谁人不知样板戏由江青亲自领导,样板剧组属中央军委编制,被称为无产阶级文艺战士,而我一个牛鬼蛇神……
“这是春桥同志的批示”,主任看出我的疑惑,加重语气,“至于你的问题我们查过了,属于讲过一些错话,做过一些错事,根据‘十六条’(中共中央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十六条决定)神只要认识就好。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负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期望和信任”。
就这样我一步登天,从资产阶级牛鬼蛇神一下变成无产阶级文艺战士,真是滑稽。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的呢?事后了解,原来几个月前毛主席看了《海港》这部唯一反映当代工业战线生活的戏。该戏的主题思想是毛主席的一贯主导思想: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剧情很简单,讲一个码头工人出身的青年韩小强由于受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的仓库管理员钱守维的影响,工作不负责任,以致发生差错,后在党支部书记方海珍和老工人马洪亮忆苦思甜的帮助教育下转变过来。原来的钱守维按政策划分属人民内部矛盾。毛主席看后说:“可将钱守维改成敌我矛盾。”其目的是进一步加强突出阶级斗争。毛主席的话是最高指示,必须坚决执行。要执行就须修改剧本,江青将修改任务交给张春桥。改剧本得有编剧,张春桥不可能自己动手。该剧原来的编剧何慢、郑拾风都进了牛棚,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