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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倭贼的四尸全斩了!首绩也割下来!”看着满地狼籍的倭贼尸体,任迁忽然道。
将士们吃了一惊,纷纷停下手望向任迁,只见任迁脸色如常,丝毫没有极怒的样子,但这毁坏死者尸体之命令,确确实实是他方才说出的。
“这些倭贼祖祖辈辈积下的神洲血债,便是举东溟之水也无法洗尽。”看了众人迟疑的神色,任迁道,“我神洲各族与他倭人何干,向来不曾夺他一寸之地要他一分之银,相反无论是造纸烧瓷铸铁甚至文字,都尽数传授与倭人,可千百年来倭人以怨报德,烧杀淫掠罪恶滔天,因此无论如何对他们也不算为过。”
他的一番话释过了将士心中的疑惑,更激起同仇敌忾的怒火。和平军水师大多数是夷人,这些世代生活在海畔的人与倭人是死敌,他们所受倭人掳掠之痛也远甚于内陆的常人,因此下起手来分外干脆,不到半日时间,倭人的尸体便全被肢解抛入海中。
“好,这样便真的无一人漏网,也不怕倭人发现海面上的尸体了。”眼见这些碎尸引来大量肉食鱼类,任迁微微一笑。他也知人死后无知无觉,碎尸纯属暴虐之行,但一来可以让将士痛恨之心高涨,二来让相对较弱的和平军水师也能狠起心肠杀贼,三来又毁尸灭证不虞倭人从尸体上推断出和平军来袭,有了这三样好处,便是落了个暴虐之名他也认了。
※※※
“大元帅,我想去见一见秦千里。”
在离开之前,西门让忽然对柳光道。
“无论如何秦千里我是不能放的,我可以免他九族,但他全家也要治罪。”柳光皱眉道,“西门大夫向来与秦千里不和,为何要去见他?”
西门让沉吟了会儿,道:“我想去问秦千里一事,还请大元帅恩准。”
“若是为你自己之事,你决不会说出请我恩准之语。”柳光呵呵笑着拍了拍西门让之肩,“西门大夫,我意已决,你见秦千里可以,但不要再劝我了。”
西门让抬起头想要再说,柳光已转过身去,显然不欲再谈此事。西门让长叹一声,默默行了一礼出了门去。
他离了大元帅府便直接来到天牢,随同的帅府武士拿出柳光帅令,看守天牢的士兵才放西门让进了牢房。
“你来做甚?”
一见到西门让,秦千里双眸怒睁,道:“你不去向柳光老贼献计夺你君父之国,来我这里做甚?”
“你们且离开。”西门让将周围的人支走,连柳光派来的武士也都退出了天牢。关上门后,天牢之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秦千里粗浊的呼吸声还证明这里尚有人在。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光让你来审我么?还是你想来看我下场?”秦千里终于挡不住对黑暗的恐惧,大声喝问道。
“秦大人,你我二人虽然一向不和,但我西门让是何等人物,你应心知肚明。”西门让幽幽的声音自黑暗中传了过来,秦千里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他模糊的影子。
“你西门让确实不是落井下石之辈。”秦千里喘息了几声,终于平静下来,他道:“西门让,你想对我说什么?”
西门让向前靠了靠,道:“秦大人,我此次来是心中有一问百思不得其解。”
“你问吧,我已是将死之人,凡当说者知无不言。”
“秦大人,为人臣者,是应忠于君还是应忠于国?”
西门让的问题令秦千里愣了一下,半晌后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人臣者心中,君与国原为一体,忠君便是忠国。”
“若是君王无德无能,上不体念天地慈悲之心,下不顺应黎庶仁恕之欲,所用多为奸邪,所行大半残暴,为人臣者当如何?”
秦千里冷冷一笑:“死谏。”
“秦兄当真作如是想么?”
秦千里沉默了,那死谏二字不过是脱口而出,原本就不曾细想的。又过了片刻,他缓缓道:“西门让,你究竟想问什么?”
“若是死谏有效,那么为人臣者原本不应爱惜自身畏惧一死。但若是死谏不但无效,而且任由那君王下去,必将使百姓陷于水火社稷濒临崩溃,为人臣者又当如何?”
秦千里身体颤了一下,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西门让看不清他的脸,也无意去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接着问道:“是为得忠臣之誉而忍看生灵涂炭,还是为民请命落下个贰臣之名?”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沉默下来,半晌过去,秦千里苦笑道:“若不是我献计大王容纳柳光,一切都不会如此。”
“请秦大人解我心头之惑。”西门让的声音很空洞,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
“我错了,所忠者应是国而非君。”秦千里长长叹息,“谢谢你来看我,西门兄,我大陈国便托付与你了。”
“唯尽忠耳。”西门让慢慢道,他起身向秦千里行了一礼,“谢谢秦兄。”
望着西门让模糊的身影移向门口,秦千里禁不住泪飞如雨,大叫道:“西门兄!”
西门让停住脚步,缓缓转过头来,道:“秦兄,还有何事?”
秦千里将话又吞回肚子,低声道:“辛苦了,好自为之……”
陈国武德二年一月二十八日,这一夜穹庐草原之上晴空万里,东溟关原岛外也是碧空如洗,唯有陈国国都洛郢,寒风凄切,细雨绵绵。在斜风细雨中,陈国御史大夫没有乘上轿子,徒步离开了关押着他曾经的敌人的天牢。
“风雨啊……红色的风雨……”
在大街之上他喃喃自语,却没有人能听见。
第三章 火海
早晨总是一日之中最重要的时间,也是最忙碌的时间,不仅要洗漱,要填饱空了一夜的饥肠,要盘算一日之计,还要同睡个回窝觉的懒劲儿作争斗,也正是因此,凌晨是防备最为松泄之时。
雨之丸号在薄薄的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但在港口了望的倭人还是认出这船,虽然有些诧异为何前两日才出海今天回来,但传出的信号仍是“正常”。
“任先生果然妙算,倭贼也忒大意了些。”屠龙子云低声道,“这次我定然不再急躁,以免误先生之计。”任迁微微一笑,倭贼港中的建筑甚至港口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激起他心中怒火,但却未在他脸上表露出来。生于苏国东溟之畔的他自幼便因倭患家破人亡,靠着远行经商的叔父方才活下来。此后便立志要报这国仇家恨,用了数年时光在苏国东部调查倭患状况,所收集的倭贼暴行令他发指。这些倭人过着恬然自得的生活,却不曾自省这生活来自于神洲无数百姓的血泪呻吟,他眼中所见的倭人越是平和悠闲,他心中的怒火便越是猛烈。
“屠龙都督,我先后用了十二载时间调查倭患,头三年仅仅在我大苏海畔调查,后来觉得在沿海整顿军备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世上有千日作贼者却不能有千日防贼者,要除倭患,还必须了解倭人的内情,然后主动出击,令倭贼再也不能为患神洲。”见周围的主将们对于改妆潜入似乎还有些紧张,任迁有意引开他们的注意力,道:“我之所以请李均统领在他大喜之时劳动诸位征伐倭贼,一是因为这冬末之际大海之中风浪稍小,不会象四海汗那般遇上神风,二是冬季大多早晨都象如念般有雾气,便于我军潜入,三则是因为倭贼决对想不到李统领大喜之时和平军仍会出击,可以让他们疑神疑鬼。”屠龙子云听得直点头,正这时,任迁作了个手式道:“差不多了,作好准备!”港口正在准备迎接雨之丸号进港,工人们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拖着木屐一摇一摆地移动着,而靠近港口的木屋里,许多主妇正开始一日的忙碌,不时还有婴儿的哭泣声传了过来。
雨之丸缓缓减速,船上穿着宽大倭服的水手武士已经可以看得见面庞。码头上的倭人仅存的戒心也已失去,没趣地看向贫苦人家在门口洗漱的妇女。
“开始!”正当此时,雨之丸号上传来呐喊声,这声音是用倭语喊出的,港中之人听得分明,都惊异地向雨之丸号上望去。
只见雨之丸上原本很随意的水手都不见了,数以百计的火矢织成一张天怒火网,火矢的目标并不是港口上的人,而是停泊在港中的渔船与港中房屋。此时正是天干地燥的冬季,船与屋子又是极易燃烧的木材制成,几乎在倭人惊呼之中,港口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