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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至有人说:“状元及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出强(qiáng)寇,凯歌劳旋,献捷太庙,其荣无以加。”【儒林公议引尹洙语,不知确否。然即非尹洙语,必其时有人作此语、存此想也。】仁宗朝进士前三名,凡三十九人,不至公辅者仅五人。
宋代如此优奖进士,无非想转移社会风气,把当时积习相沿骄兵悍卒世界,渐渐再换成一个文治的局面。
宋代既立意要造成一个文治的局面,故一面放宽了进士的出路,一面又提高文官的待遇。处处要礼貌文官,使他不致对武职相形见绌。
五代以来,藩镇节度使诸武臣,非重禄厚赐不足餍其欲。宋既积重难返,又深惩武人跋扈之病,意望提奖文吏,退抑武臣。既以高官厚禄夺武臣之权,自不得不以高官厚禄慰文吏之心。
宋室优待官员的第一见端,即是官俸之逐步增添。
真宗咸平四年杨亿上疏,极论当时吏俸之薄。谓:“左右仆射乃百僚之师长,月俸所入,不及军中千夫之帅,岂稽古之意?”其后乃逐有增益。兹举宰相、枢密使言之,有正俸,【钱月三百千。使相、节度使月四百千。】有禄粟,【月一百石。使相月二百石,节度使一百五十石。】有职钱,有从人衣粮,【七十人。使相、节度使百人。】又有冬春服,各绫二十疋、绢三十疋、冬棉一百斤。
此外复有茶酒厨料、薪蒿(hāo)炭监、饲马刍粟、米面羊口各项。【此等尽是陋规,盖大半沿自五代而不能革。】至外官有公用钱,【自二万贯以下。】有职田,【四十顷以下。】有茶汤钱,【无职田者如使臣之属,给之。】又有添给。【外任官不得挈家属赴任者,许分添给钱赡家。】
当时称“恩逮于百官,惟恐不足;财取于万民,不留其余”。可以想见宋朝优待官吏之情态。
官吏俸禄既厚,而又有祠禄,为退职之恩礼。
真宗置玉清昭应宫使,以王旦为之。后旦以病致仕,命以太尉领玉清昭应宫使,给宰相半俸。祠禄自此始。其后日渐增多。宋朝优礼士大夫,极少贬斥,诛戮更属绝无。王安石乃以祠禄处异己,著令宫观无限员数,又听从便居住。要之为吃闲俸而已。
又时有额外恩赏。
此盖亦始于武臣。如雷有终平蜀,特给廉镇公用钱岁二千贯。既殁,宿负千万,官为偿之。戴兴为定国军节度使,赐银万两,岁加给钱千万。王汉忠出知襄州,常俸外增岁给钱二百万。自此波及文臣,若李符、为三司使,赐银三千两。李沆(hàng)、宋湜(shí)、王化基、【初入为右补阙,各赐钱三百万。湜知制诰,又易银五百两,钱五十万。】杨徽之、【迁侍御使,赐钱三十万。】魏廷武、【为转运使,赐钱五十万。】宋抟【为国子博士,赐钱三十万。】等,而宰执大臣更不得不优渥。故李沆病,赐银五千两,王旦、冯拯、王钦若之卒,皆赐银五千两。仁宗崩,遗赐大臣各直百余万。司马光率同列上言辞赏,不许。
复有恩荫。兵卒武人既三年得一次郊赉,自然文臣不应向隅,于是每逢郊天,即推恩封荫。【文臣仍得郊赐。故事宰臣枢密使银帛四千疋两,执政官三千,三司使千,此下递减有差。庆历二年,节冗费,执政以上各减一千,三司使减三百,余亦递减,遂为定制。】
曹彬卒,官其亲族、门客、亲校十余人。李继隆卒,官其子,又录其门下二十余人。雷有终卒,官其子八人。则加荫亦从武臣始。
荫子荫孙,乃至于荫期亲,荫大功亲,甚至荫及异性亲,乃至门客。总之是朝廷恩意,没有子孙近亲,便只有鬻卖朝恩,把异姓门客来充数。【金安节疏:“致仕遗表恩泽,不宜奏异姓亲,使得高赀为市。”】
甚至甫莅位即得荫。【故范仲淹请在职满三年始得荫。】甫荫即给俸,【故阎日新疏,请自二十以上始给。】甫荫即服章。【故李会奏云:“尚从竹马之游,已造荷囊之列。”孙沔亦云:未离襁褓,已结摚稹!薄可踔廖从θ⑵蓿训萌巫印!疽嗬罨嵊铩!�
一岁郊天,任子可得四千人。十年之后,即须万二千员。【赵思诚疏。】
任学士以上官经二十年,即一家兄弟子孙可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范仲淹疏。】
此种优待条件,亦是逐步成立。
诞节之恩,起于至道。郊禋之恩,起于祥符。致仕之恩,滥于明道。遗表之恩,繁于真宗。又嘉祐推恩数十人,治平二百人,熙宁六年乃至四、五百人。【政和六年,郊恩奏补一千四百六十人。又按:唐制郊祀行庆止进勋阶,五代肆赦便迁官秩,宋亦因之。真宗后以有谏者而罢,遂定三年磨勘法,则依然是朝三暮四也。】
在此情形下,不免官吏日多,俸给日繁。
真宗景德时――官一万余员。
仁宗皇佑时――官二万余员。【张方平奏乐全集卷二十五:“臣向在翰林,见本院天圣中具员,两制、两省官不及三十员,今五十余员。近领御史中丞,见本台天圣中京朝官班薄,不及二千员,今二千七百余员。先领三班院,见本院景佑中使臣不及四千员,今六千余员。”此奏约在仁宗庆历七年。】
英宗治平时――总二万四千员。【内并幕职州县县官三千三百余员。】
以吏员冗禄言,
真宗时……九千七百八十五万(97,850,000)。
仁宗时……一万二千万(120,000,000)。
英宗时……视皇佑增十之三。【元祐时一倍皇佑,四倍景德。】
文武两班,均如此受朝廷优待,皇帝的宗室,照例亦不应向隅。故宗室吏员受禄者,
真宗天禧时……九千七百八十五员(9,785)。
仁宗宝元时……一万五千四百四十三员(15,443)。
所以当时是冗官冗兵的世界。冗官耗于上,冗兵耗于下,财政竭蹶,理无幸免。虽国家竭力庙法增进岁入,到底追不上岁出的飞快激增。
太宗至道末 岁入22,245,800缗 岁出 余大半。
真宗天禧末 150,850,100缗 126,775,200缗。 余24,074,900缗。
仁宗皇佑元 126,251,964缗 无余。
英宗治平二 116,138,405缗 120,343,174缗。又非常(临时费)11,521,278缗 不足15,726,047缗
将仁、英两朝与太宗时相比,岁入加了六倍。太宗时犹余大半,而仁、英时反闹不够。财政趋势如此,再不加以挽回,如何得了。
按:此据宋史。朝野杂记所记有异,【盖本郑湜札子。】谓:“国朝混一之初,天下岁入缗钱千六百余万,太宗皇帝以为极盛,两倍唐室矣。天禧之末,所入增至二千六百五十余万缗。嘉祐间,又增至三千六百八十余万缗。其后月增岁广,至熙、丰间,合苗、役、税、易等钱,所入乃至六千余万。元祐之初,除其苛急,岁入尚四千八百余万。”晁(cháo)说之元符三年应诏上疏,谓:“宋赋、役几十倍于汉。”林勋政本书则谓:“宋二税之数视唐增七倍。”宋之疆土民庶远不如汉唐,而国家税入远过之,此其所以愈贫而愈弱矣。
兹再举景德与庆历两朝几种商税之比数以见一斑。【此据张方平乐全集。又见朝野杂记。】
时代/税项 商税 酒课 盐课 和买紬绢 茶盐酒税总计
景德 450余万贯 428 355 景佑中诸路所买不及200万疋 1500余万缗
庆历 1,975 1,710 715 300万疋 3倍
兹再将景德、庆历全部税收作1个简比如下表。【据包拯奏议。】
天下财赋 在京
景德 岁入47、211、000匹、贯、石、两 岁入18、392、000匹、贯、石、两
岁支49、748、900匹、贯、石、两 岁支15、404、900匹、贯、石、两
庆历8年 岁入103、596、400匹、贯、石、两 岁入18、996、500匹、贯、石、两
岁支 89、382、700匹、贯、石、两 岁支22、400、900匹、贯、石、两
包拯云:“天下税籍有常,今则岁入倍多者,祖宗世输税只纳本色,自后每从折变之故。”
宋朝之所以积贫难疗,大体如上述。
宋朝竭力想抑制武人,然而却根本不能去兵。宋朝又竭力想提高文治,然而亦根本不能对文吏有一种教育与培养。结果虽有兵队而不能用。兵队愈不能用,则愈感兵队之少而兵队反日增。文臣虽极端优待,而亦得不到文臣之效力。结果文臣气势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