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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云婆婆一看见它却怒火万丈,她拿了一把扫帚,恶狠狠地向它扑过去,嘴里骂道:“死猫,你这只死猫!滚远一点!”
云婆婆的样子好凶,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总是温和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说话的声音很柔和。有时,我淘气了,她会用眼睛瞪着我,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地转过脸去,不再理我。或是轻轻地在我手臂上扭一把,骂一句“你这鬼丫头”。
可是,她现在的样子好可怕,而且是对一只猫,那么漂亮的一只猫!
我惊恐地看着她,看着那只白猫在她的咒骂和追打下,仓皇逃去……
我早点也不想吃了,背起书包,想去追那只白猫,很显然,它是来找我的。
可是,云婆婆拦住了我,“你快吃早点,吃完了就待在家里,今天不要去上学,你生病了,我现在去给你请假。”
云婆婆气喘吁吁的,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透着几分严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把腰门一关,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生病了吗?我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呀,只是有点打不起精神。可是,无论我有没有生病,和白猫有什么关系呢?它这会儿跑到哪去了?我想去找它,但一想到云婆婆刚才的样子,我就只好打住。
一会儿,云婆婆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背着背篓的苗族阿婆。
我盯着她,暗暗有点吃惊,这样的盛装,多半都是年轻女人在赶集的时候穿的,老阿婆不会穿得这么隆重。而且,她阴郁的神情和周身光彩夺目的衣饰也极不和谐。
她们进来后,云婆婆就把腰门关上,把大门也关上。屋子的光线暗了好多。
苗族阿婆瘦巴巴的,脸上的皱纹可以用得上我刚学到的一个成语———纵横交错。她一声不响地盯着我看,眼睛里有一层白翳,可我觉得那里更深的地方有一个黑黑的洞,里面藏着别人不能明白的东西。
“你晚上总是做梦?”苗族阿婆突然问我,她的汉话说得很别扭,一开始没听清她说什么。
“这位阿婆问你晚上是不是老做梦,阿婆是来给你治病的,她问你什么要好好回答。”云婆婆说。
“是。”我很轻地回答了一句。
“你都梦见什么了?”她又问了一句。
“铁路,还有,隧道。”
“梦见什么要全部说出来,这样才能治好你的病。”云婆婆开导我说。
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可我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还有……白猫……”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在我说出白猫的时候,我看见她们对视了一下。
我心里突然感到很不安,觉得自己背叛了白猫。
然后,我们来到里间,关上门。云婆婆端了张凳子摆在屋子中间,让我坐着,闭上眼睛。
一会儿,就听见咚咚咚的响声,夹杂着一些银饰相击的叮当声。
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苗族阿婆在我周围跳着一种十分怪异的舞,她眼睛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我突然明白了,这个苗族阿婆是草鬼婆,也就是巫婆。不过,我并不害怕。青榴和我说过,苗族的草鬼婆大多不会害人,相反,她们除了作法驱鬼以外,还能行医治病。有一回,青榴身上长了一个疖子,几个月都好不了,后来,吃了一个草鬼婆的几服草药就好了。
那么,现在草鬼婆是在作法?难道我真的生病了?我怎么没感觉?我没拉肚子,也没发烧———我常得的只有这两种病。
一切都结束以后,苗族阿婆从背篓里拿出几包草药给了云婆婆,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云婆婆立马升炉子给我煎药,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
我就着这苦涩的药味,在一旁默默地想着心事。想我的梦,白猫,草鬼婆……没想多久,我就睡过去了……
11。 哑 蝉
我胸前的那只蝉居然飞了起来,那只根雕的蝉忽然间获得了一种灵性,变得栩栩如生。而且,这个小小的生灵不可思议的飞翔居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我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量牵引着,收住了迈向水中的脚步,转过身,一步步向上走去……
“你那是梦游呢,我都愁死了,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以后,云婆婆才把实情告诉我。
我听了新奇得不得了,一点也不觉害怕,缠着云婆婆问:“我那时怎么啦?再给我说说嘛。”
“多亏了那个草鬼婆呢!”每次,云婆婆都这样感念道。
云婆婆说,吃了那个草鬼婆的药以后,我安睡了两天,可是第三天又起来了,在两个圆形的拱门之间走来走去,云婆婆像前几次那样远远地跟着我。
后来,那只白猫又出现了。
“喵———”它依然软软地叫了一声,我蹲下来,摸了摸它光滑的毛,然后,我们一起往前走,像一对默契的好朋友。
走到圆拱门的时候,它站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过去。那边是隧道呢,也要过去?不怕吗?
“喵。”它在那边叫了一声,声音很短促,像在催我。
有白猫陪我,不怕的。我走了过去。白猫走在前,我跟在后面。
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它开始带着我下台阶。我走不稳,摔了好几次。云婆婆把自己的嘴捂得死死的才没有叫出声来。
这是一排河边的台阶,我跟着白猫越走越低,终于到了水边。
还要往前走吗?再走一步就要踩进水里了,我自己都不能确认是不是看清了眼前在星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水。
“喵———”白猫叫了一声,还娇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容地走进了水里……
它、它在做什么?狗刨?它可是猫哦!没听说猫也会游泳的。
躲在远处的云婆婆看到这一切吓得心惊胆战。
云婆婆说,当她看见白猫朝河里走去时,就马上明白了它的意图,差点惊叫出来。可她记住了草鬼婆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叫醒我。云婆婆只好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喵!”白猫又冲着我叫了一句,这一声叫得很急,它在催我。
我明白了,它是让我跟它去,于是,我就跟它去,一点点走进水里……
云婆婆说,她看到这里,惊骇得浑身发抖。她再也忍不住了,正要冲过去时,一件更让她惊骇的事发生了———
“喵———”我似乎听见白猫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哀怨、绝望和一丝丝愤怒。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水面上有一团模糊的白,一闪就不见了……
我在蝉的引导下,一步一步,离水边越来越远。
我没有再回头。
…………
可是,后来,我常常想起那只白猫。
云婆婆说,那是一只妖猫,它想害死我。
可它为什么要害我呢?云婆婆说可能是因为另一只白猫。
白猫的主人是一个叫冲冲的男孩,家在城里。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他来到这个小城的亲戚家度假,白猫就在这里认识了另一只白猫并和它好上了。另一只白猫也是一个来这里旅游的女孩带来的。女孩只待了两天就走了,坐船走的。从此以后白猫就天天在河边守着,像中了邪一样。冲冲走了它也不跟着回,成了一只野猫。
我才想起,那个叫冲冲的男孩我是见过的,他到家里来找他的猫,长什么样子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的衣服雪白,和他养的猫一样白。
冲冲的白猫常常晚上出来,碰见它的人会被它吓得半死,可我却喜欢它,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它那么漂亮、优雅、温柔。我真的没有想到它会害我。
云婆婆说,可能它把我当成那个女孩了。它恨那个女孩,因为她带走了另一只白猫。
好奇怪的故事,真是这样的吗?
见我呆呆的样子,云婆婆爱怜地搂过我,说:“好了,现在没事了,多亏这只蝉救了你,”云婆婆感恩地把蝉握在掌心,“你不知道,这只蝉对你有多重要,你爸爸妈妈在保佑你,他们把自己的心意附在了上面,让你不受伤害。你爸爸妈妈的心意就变得有力量了。现在你相信了吧?他们有多喜欢你,他们怎么舍得把你送人呢?……不过,它怎么不叫呢?它会飞,却不叫。”云婆婆摊开手掌,细细地看掌心的蝉。
“它可能和水一样,”我想了想,喃喃地说,“不会说话,是哑蝉。”
水救过我的命,蝉也救过我的命,他们都是默默地,不出声,更别说张扬。这让我隐隐地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深藏于静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