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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山恶水的剑南道北部着实凋敝,譬如田承嗣驻节所在地,虽然名义上是个县治,其实质却连江南东道一个中等镇子都不如,人员稀少、城墙低矮,一眼望去看到地全是清黑色地连绵大山。
这是一栋有三进院落的宅子,占地倒算不得小,但黄土夯成,只在檐角院门处加了转帽地宅子却实在说不上气派,若非那竖着的旗杆上飘着的旗帜,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会是一个节度副使的府第。
土宅第二进院落的正堂中,田承嗣正细心听着军报,而军报的内容正是太后车驾的行程线路,自接到留守京城的心腹田七的急信后,这样的军报就已是一天两次,雷打不动。
“两天前,太后娘娘的车驾已经进入剑南道,由王清松将军率一万军马护卫,依车驾行程计算,当在三天后由东折而向北”
“嗯!我剑南道诸军可有什么异常调动?”。
“这个倒是没有,眼下正是防秋的时候,各地驻军本就不会轻易调动,再则咱们派往各地的斥候也散的开,少的不敢说,凡有三千人以上的调动,一定瞒不过大帅的眼目,这点末将敢以人头担保”。
“你是随了我五六年的老人了,本帅还信不过你!”。笑着起身拍了拍那将领地肩膀,田承嗣顺势向悬挂在墙上的剑南道山和地理图走去。
军报即已说完,那将领向田承嗣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出去,走到堂门口时,他却又蓦然收回本已跨出去的脚。
察觉出脚步声的异常,本是背着身子的田承嗣转过头来,“怎么。还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末将倒是有些奇怪,但末将也没查出什么不对来。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这样一说倒让田承嗣来了兴趣,笑着指了指帅案下的胡凳道:“但说无妨”。
“是”,那将领转身回来,在胡凳上坐定之后道:“近些日子派出去探查的兄弟路过雄武镇时,发现此地戒备甚严,本来防秋地时候加强戒备也是正常,但让人不解的是雄武镇地种种森严戒备却是防内甚于防外”。
“噢!”。闻言,田承嗣心中一动,为怕打乱那将领的思路,他脸上却没显出异常来,反倒亲自起身给他斟了一盏茶水。
“咕咚咕咚”两口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后,那将领就着袖子一抹嘴后续又道:“雄武镇离咱们不远不近的,属下派出去的兄弟怕雄武镇这异常对咱们不利,就花费了大心思去探查。结果才发现雄武镇根本就没什么异常,不过是那守将开始派兵袭扰吐蕃,杀蛮子、抢牛羊。大帅你说,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们有什么好防的?”。
“派兵袭扰吐蕃?”,听到这话时田承嗣微微一愣。早在来赴任之前,他就仔细了解过未来的上官,鲜于仲通虽然身为统率大军地节度使,但骨子里商贾的性子却半点没褪,连带着打仗也分外计较得失,在个人战力上剑南道士兵本就不如那些吐蕃蛮子,是以一旦两军接战,尤其是野战,吃亏的大多都是剑南。正是有鉴于此,在上任之初几次主动出击而又吃亏而回后。鲜于仲通对于吐蕃人就开始坚决贯彻“以守为主”的方针。绝不主动出击,绝不与敌野战。凭借坚固的城寨及地形优势阻挡吐蕃人东进,象现下雄武镇这种主动出击的事儿还真不象是他干出来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田承嗣随即问道:“雄武镇可有军队调入?”。
“没有,咱们的人一个营房一个营房都看过,雄武镇绝无军队调入,反倒是前几天还调走了两千人,这倒是没瞒人,许多人都见着地。现在整个雄武镇驻军不过五千人,要靠这五千人来打咱们!不用大帅你费心,只要有三千魏博来的老兄弟,末将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雄武镇本不是什么大城,田承嗣来剑南的时间也不长,是以对它也没什么印象,此时一听那将领这般说,他也迷惑起来,雄武镇不增兵反撤军,作为敌对两方,派兵袭掠吐蕃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这又有什么要防备的?沉思之中,田承嗣不觉屈指轻叩着帅案,嘴里无意识的喃喃道:“雄武,雄武!”。
“雄武镇虽说不在北部,但要论山大林密,咱这儿也比不过它,整个剑南道与吐蕃交界的西线驻军点中就数它地势最为险要,末将问过,自古以来,吐蕃蛮子但凡东侵,临着雄武都是绕道而行”,那将领见田承嗣正在思虑此事,也就将知道地情况随口说来。
“吐蕃人从来就没攻打过雄武镇!”自言自语了一句后,田承嗣又陷入了沉思,那将领见状,也不再打扰他,躬身一礼后故自去了。
对这疑惑想了许久也没个答案,田承嗣摇摇头,起身之间随意看到山河地理图上,在这幅图中,有一条细细的小红线标注着太后车驾的行程路线图。
无意识的眼光随意顺着山河地理图上的小红线滑动,片刻之后,田承嗣转身欲往正堂外走去,只是刚走了两三步,他的身子忽然激灵灵一抖,象变了个人一般转身一步跨回了山河地理图前,略显粗糙的手指顺着图中的小红线急速滑动,终于他看到了那三个米粒般大小的“雄武镇”三字,在这副图中,代表杨妃回乡车驾行程的小红线直直穿过,连带着将本就极小地“雄武镇”三字染成血一般地红色。
“雄武。雄武!”,重重一拳砸在山河地理图上,脸色阴沉的田承嗣转身地同时已是疾声道:“来人!”。
随着他一声喊,顿时有值星将领应声而入,“击鼓聚将!”,田承嗣下令未久,就听外面沉闷的鼓声响起。
到了剑南道北部这大山丛中。除了偶尔剿剿那些穷山恶水孕育出的山匪外,两万魏博军及本地原有的八千驻军根本是无事可做。也因如此,众将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少,象眼下这样紧急地击鼓聚将更是一次也都有,所以突然听到这样的鼓声,众将诧异地同时,更多的倒是激动。
县城本来就小,众将来的就快。燃香刚刚过半,众将已经聚齐,但让他们意外的是,主帅田承嗣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浑没有大事要来时的严肃。
见众将喘着粗气的跑进来,田承嗣自嘲一笑道:“众将随我到了这穷乡僻壤之地实是辛苦了,正好我地贴身牙兵在城外山里猎得两只大虫,京里又送来几坛上品离酒。我原想着趁此机会跟大家好生乐呵乐呵,就让人去请,没想到值星官听岔了话,竟敲起了聚将鼓。这都是本帅交代不到之过,稍后必当先自罚三盏赔罪”。
象这事做下属的谁能跟上官计较,又听说有虎肉佐离酒。众将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忙拱手道谢不已。
挥手示意贴身牙兵导引众将到三进院落等候开宴,田承嗣笑着唤住正要离开的军粮使道:“元军,你稍等等,我有话问你”。
引着军粮使刘元军刚一走到僻静的书房,田承嗣便直接开口问道:“元军,山南东西两道的应份军粮可都送到了?”。
剑南道作为与陇西及范阳齐名的三大军镇,驻军人数多,需要消耗的粮食就多,除了本道自供之外。尚需左近地道州就近补充供应。山南东西两道就属于这种情况,作为与这两道的交界之地。经由剑南道北部就成了最近的线路,说起来,这也是田承嗣在此的最主要任务。
没有一个军粮官不沾荤腥,被主帅私下叫到这里说话,本自心中惴惴的刘元军见田承嗣问的竟是此事,心底一松地同时恭谨答道:“回田帅,山南两道的应份粮食都已送齐,属下正在筹备运粮队,预计两日后动身启运”。
“哦!运粮队有多少人?由谁押队?”。
“路不好走,又不能误了交粮时日,是以运粮队人就多些,属下拟调配五千人,其中四千是本地原有驻军,另外一千人是魏博来的老兄弟,由李将军押队”。
“五千人!”,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田承嗣抬头向刘元军低声道:“五千人不够,人太多了也不行,就七千吧,本地驻军就不用了,由你出面抽调本部精锐,明日一早动身。记住,我要的是七千精锐,由我亲自押队”。
“啊!”
“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好生准备就是,记住,我押队外出之事就你一人知道,绝不可泄露了消息,否则,军法从事。去吧!”,说这番话时,田承嗣脸上突然露出的狠厉神色让刘元军心中一跳,再不敢问,躬身一礼后忙忙去了。
被指派驻军于此,田承嗣若是大规模调动军队,必须报请节度使鲜于仲通,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