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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离是在踏歌之会后才有了这些想法,原本这些想法还有些朦胧,但此时借着语言却使这种想法愈发的清晰起来,而他自己也为这种想法激动起来,以至于说话时语速越来越快,“如今这情形还真是古怪,一方面咱们教坊乐工费尽心机编排的歌舞从宫中到各道州都没人看,当然这也不怪人家,如今有资格看的都是些官员豪富,他们早已经看的厌烦;但另一方面。百姓们什么也看不着,就是庙里讲个老掉牙地俗讲故事都能吸引一堆人。咱们明明掌握着最丰富的资源,却还是不得不受穷,宫中教坊司还好些,你看看地方道州的乐工,练了一身本事为养活自己居然只能去做妓家,这正常吗?如今这种种。咱们太乐署真是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百姓,当然。最对不起的还是咱们自己。这种状况必须要改。宫中教坊司先不好动,但下面道州总可以吧。百姓既然需要,咱们为什么不能主动为他们表演?”
唐离这一连串儿的话简直把王主事给炸懵了,此时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前所未闻,在他的经验里太乐署就是管着宫中教坊司,伺候好宫城及朝廷大宴就是,至于地方教坊司。虽然名义上归属太乐署,但除了那些名册外,谁也没真正管过,反正他们地职责就是为地方官府宴饮承差。为百姓表演,那简直是他从来也没想过的事。脑中一盘糨糊地喏喏了半天,他才说出一句道:“地方教坊司本就穷,让他们为百姓表现,那钱……”。
“你道都是免费地?”。见王主事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句话,唐离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真是守着金山喊穷,这事儿真要办成了,咱们太乐署就该是大唐有数的富衙门”,见王主事还是不开窍儿。唐离微微俯前身子补充了一句道:“别地不说,宫中教坊司放到别情楼的那几个乐工,如今最差的每月也能挣到十五贯。”
“十五贯,还是最差地?”,因为没到半年结算期,王主事并不知道这情况,此时一听顿时眼睛的溜圆,十五贯,这可是她们在宫中教坊司一年的支费。
“算了,这事儿还是等我再好好想想有了章程后咱们再议”。知道自己这些想法王主事短时间内肯定难以消化。唐离又拿起那册页道:“你现在做的就是咱们开门的第一步,也试验一下咱们太乐署到底能不能走出去。你现在编的这个舞还是太复杂。既然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这舞就必须简洁,告诉舞伎们,那些技艺性太强的动作一概不要,编舞地时要想着让人好学,检验的标准就是看五十岁的老人能不能很快学会,能不能跳的下来,对了,还有一点,节奏性必须要强,就跟踏歌那样,这样既能吸引人,又能造出气氛。等你们这编好了,先抽调长安、万年两县的教坊乐工来学,随后我再找京兆衙门帮着先在帝京推广下去。”
知道自己的脑子现在有些不够用,王主事索性也不再多想,但只将唐离地吩咐牢牢记住。
这些正事谈完,王主事正欲起身告辞,却见唐离微微压了压手示意他继续坐下后道:“王主事是太乐署的老人儿了,在主事任上多年可谓是兢兢业业,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嘛!近来政事堂做人事调整,本官本属意由你接掌太乐署,只是报到吏部司后,李郎中虽也对你的考课大加赞赏,无奈王主事现有品级太低,骤迁三品有违朝廷规制而难核准。”
正九品主事做了十年,老王心中的那份酸楚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唐离适才刚一开口,心有所感的王主事虽然极力压制心中的波澜,但面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始泛红,两只端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可控制的轻轻抖颤起来。
及至听到唐离说荐他接任太乐丞,王主事只觉脑门轰然一响,满身地血猛地一停随即倒涌了上来,额头开始沁出细密汗珠的同时,心跳地马上就要蹦出来。
如此的激动在听到唐离最后一句时,就如同千万柄冰剑刺身,王主事感到寒意彻骨的同时,整个人也如同从万丈高空上掉了下来,空荡荡的心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虽然他知道这时候该说话,但嘴角肌肉痉挛的字都吐不清楚。
王主事这模样还真让唐离吓了一跳,当下也不再学所谓的“领导风范”,随即续道:“朝廷规制固然不能逾越,但赏功罚过也是吏部选人之本,经我太乐署一再坚持,吏部同意上报政事堂为本署再增正七品上阶副丞一人,李郎中与我倒有些交情,六品以下选人之权也操控在吏部司手中,他既然吐了口儿,此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此事王主事也宜早做准备,最起码这闻喜酒该早些备好才是!”,言至最后,唐离还笑着王主事拱了拱手,以示道贺之意。
山穷水复,王主事今天算是彻底的知道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及至缓过气儿来的他向唐离拱手道谢,浊泪横流的同时,脸上的表情及语声就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林甫在完成人事调整之后,终于放弃了坚持数十年的勤勉开始静养,只是这样一来,悠闲已久的另一位相公陈希烈陡然忙了起来,只是让他不爽的是,李林甫纵然病成这般模样,依然不肯请辞首辅之位而是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中,有什么重大之事也由不得他做主。
自玄宗倦政之后,执掌天下权柄几近二十年的首辅大人眼见着即将油尽灯枯,本就因人事调整而蜂议不绝的皇城愈发的躁动不堪,并且这种躁动迅速由帝京长安传遍大唐三百余内州及八百多个羁縻州,就算感觉最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李林甫这位铁碗权臣一旦逝去所代表的意义。
正是在这样的躁动不堪中,时令已到八月,在各地使节蜂涌前往京城的同时,千秋节——也即玄宗陛下的生日一天天临近,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些使节们到达的时间明显教以前要早,而且找各种理由亲身到京的官员明显比往年要多,最起码三大镇军中的两位,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及平卢节度使安禄山都是由本人亲身赴京……
第一百六十一章 胡儿
长安城明德门。
名为“黄金之城”的大唐长安在公元八世纪时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中心,在这样一个集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于一体的城市,每天大量的人员进出往来本是平常之事,而作为长安城正大门的明德门其忙碌不堪也就在理所当然之中了。
长安城四周共有一十二门,其它十一门的城门监官不过八品,惟独明德门的城门领是正七品衔,说来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城门监,但这城门领一旦放出去可就是个正牌子的县令。
这一天情况分外有些不同,往日川流不息而又井然有序的明德门前,此时却是拥堵起许多人,这其中的缘故却是因为城门领大人刚刚下令暂时封门所引起的。
一时间,门外的人进不去,而里边的人又出不来,这么多的聚集一处,难免就要议论着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儿,竟然连这四节不闭的明德门都给封了起来。
“老哥,你不知道吧!这是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到京了,听门丁说,安大将军的车驾一早就出了新丰县,现在这封门就是为他的车驾准备的,等着吧!他不进城,咱们谁也别想进”,这说话之人口中边说,边自扭头向身后眺望不已。
“安禄山,就是那个胖子干殿下?他这一到京可就又有热闹儿听了,就为这。咱这等的也值了!”,听说封门是为了给安禄山车驾通过做准备,这瘦子立时来了兴趣,边跟着回头张望,边放低了声音小声嘿嘿笑道:“我倒是想知道干殿下这次到京以后该怎么称呼杨家那三位国夫人。”
瘦子这话声虽低,但因等候进出城门地人站的拥挤,所以听到的人就不少。他这话音刚落,立时就引来一片哄笑之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