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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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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唐离精神一震,因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势疼的他皱着眉头追问道:“噢!上本的人都是什么来历?”。

正在这时,房门开处,就见郑怜卿的贴身丫头青儿走进来福身一礼道:“少爷,有一妇人自称替她家相公上门赔罪,小姐有意在您这房里隔上屏风见客,少爷听了也好决定怎么个处置,您看……”。

“妇人,陪罪?”,唐离与杨芋钊对视一眼后,沉声道:“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廷仗(完)

唐离答一声“好”,青儿转身出房,随即就有几个在后院伺候的健妇带着合页屏风走了进来,行礼之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在屋内隔出个内外来。

唐时无论是官署衙门还是家居屋宇,都以大为华美,室内陈设倒是教为简单。唐离养伤的这间屋子也不例外,挪椅搬凳,一会儿的功夫已是布置完毕。

“隔着屏风,老杨你也坐下听听就是!”,见杨芋钊有起身回避之意,唐离举手示意道。

闻言,杨芋钊笑笑依言坐下。

健妇们收拾妥当后退出,青儿自留下在前边侍侯,正服打扮的郑怜卿上坐之后,淡淡吩咐道:“来呀!请客人”。

一阵悉悉梭梭的脚步声传来,因在屏风后见不到来人相貌,唐离只听到随后响起的一个声音道:“钱门童氏拜见夫人”,这声松软的紧,混不似京师口音。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想必是见礼时碰动了头面首饰,随后就听郑怜卿的声音传来道:“不敢当童夫人如此大礼,青儿,请夫人坐!”。

郑怜卿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刚才那夫人“呀”的一声道:“好夫人!夫人面前敢坐,待要折罪杀也!”。

“看你六品诰命服色,也是个有体面的,若不肯坐,倒显的我府中没了礼数”,只是任怎么说,那夫人一口一个“阿答有罪”,只是不肯。到最后没奈何,郑怜卿才又道:“青儿,你去搬个杌子给夫人坐。”

那夫人还待再辞,郑怜卿道:“你矮坐着怕什么?你坐着咱们好生说话,但只在旁边站着,不怕我心影吗?”。

那夫人又辞了几句,才在暖皮杌子上坐定。开口道:“谢夫人赏坐,阿答真是苍蝇戴网子——好大面皮!”。说了这两句客气话后,才又听那夫人续道:“阿答家那憨货杭杭子姓钱名公布,乃是刚调京勿久的礼部主司员外郎,前些时渠吃多了黄汤,路经朱雀大街弗知听了谁烂牙根子话,回家写了个没跟脚地本章,私诬了状元公大人。阿答一个妇人家,原也弗晓得这事儿,还是昨天渠自己丧白着脸皮口露了出来,阿答一听就跟渠弗甘休,拗了渠的昏笔,现在还罚跪在舍,阿答来跟夫人并状元公赔罪”,话刚完说。就听一阵杌子响动,竟是这夫人拜倒在地,叩起头来。

这夫人说话口音极重,让屏风后的唐离听得甚是吃力,直到她一串儿话说完,唐离前后凑着才总算弄明白。原来这“阿答”指的就是自己,而“渠”则是“他”,至于“杭杭子”该是骂人的土话了。

听这夫人的相公就是上本弹劾自己之人,唐离本是恼怒异常,结果再听她古古怪怪的这番话,却是忍不住笑,反倒将怒气消解了几分,正在此时,也是掩嘴而笑地杨芋钊凑进身子低低说了句:“这妇人必是江南东道人氏”。

屏风后唐离既怒且笑,屏风前郑怜卿闻言。却是又放淡了几分声音冷然道:“钱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自有上本劾奏之权,至于弹劾外子是虚是实。此事自有朝廷区处,夫人不必行如此重礼,青儿,还不快扶夫人起身。”

那夫人听郑怜卿话音不对,益发的不肯起身了,边拜边道:“渠实在是个吃昏汤地憨货杭杭子,昨天阿答晓得这事儿后,问渠来:‘状元公天上星宿下凡,岂是跟侬一样的狼伉?再说,侬一向窝在江南东道出不了头,若非老相爷恩典,那辈子能到长安?渠听了也是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最后黄赤白脸儿的承认是一时吃多了黄汤,昏头污了状元公大人。’阿答一听这话,当场打折了镇纸,道渠来:‘侬不怕欺心,侬也是有儿有女的,没得就不怕男盗女娼,变驴变马?’”

屏风后,杨芋钊听这夫人说出这么番话,忍不住吸了口气凑到唐离耳边道:“那可是自家男人,这妇人好毒的口!”。

还不等唐离说话,外边那夫人又已接上道:“论说,渠这般亏心忘恩负义的人,天也不容渠,纵然打杀曝尸也不亏的,只是小男小女都要靠渠过生活,若是诛了渠,不过臭了夫人家席大一块儿地方,却是诛了阿答一家子。状元公是天上星宿下凡,夫人看着也跟庙里地观音一般,还望发发善心,饶了渠一命,准渠亲自上门赔罪,再上个本章向朝廷认了‘行诬’的罪名,任御史台打渠个杭杭子,只要留半条残命给渠,阿答一家子已是感激不禁状元公并夫人恩德!”,话音刚毕,“咚咚”的叩头声复又响起。

这六品诰命夫人一味做低做小,话又说的笑人,不仅唐离,便是郑怜卿心中的恼怒也消减了几分,只是这样大事她却不便主张,因略笑了一笑道:“就凭夫人刚才这番话,已是暖了我的心,只是这样大事我个妇人家却不好说什么,好歹等外子知道以后再给你个回信儿,青儿,给夫人上茶!”。

“吃阿答家杭杭子做这没脸皮事,阿答不敢领夫人家驼茶!”,那夫人只是挥着手不让,“贫家小户的原也没有什么好物儿,倒是阿答来时见还有晚朱樱在卖,颜色也亮丽的喜人;另见到一个会说话地真腊鹦鹉,一并拿来请夫人尝个鲜、逗逗闷!”,这番话说完,那夫人也不等郑怜卿推辞,已是扭头向外叫了一声。

应声而近的是一对小孩儿,捧樱桃的男孩儿不过八岁,小女孩儿也就五六岁模样,手中架着一只红嘴绿皮鹦鹉,俩孩子粉装玉砌的甚是可爱,这两个小孩儿一进了屋。不等吩咐已是跪到在地奶声奶气道:“拜见奶奶,求奶奶开恩!”,而正在此时,那小女孩儿手中的红嘴鹦鹉也怪声怪气地跟着道:“拜见奶奶,求奶奶开恩。”

这么着一闹,屋中气氛愈发地松弛了下来,任郑怜卿怎么推。那夫人只是不肯,郑怜卿无奈。只得勉强收下,回赏了两个孩子一些钱物后,那夫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拉拉杂杂的闹了这么一出儿,等那夫人去后,郑怜卿命人撤了屏风,见杨芋钊在坐,她倒是一惊。欲待闪避时就听唐离支起身子笑道:“渠与阿答交情莫逆,也算得通家之好,侬那消避渠个杭杭子!”。

唐离做精做怪的来了这么一出儿,不说挨骂的杨芋钊哭笑不得,便是人前最是端庄的郑怜卿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杨伯子当面,相公你也不怕人笑话!”。

三人笑了一阵,唐离见那篓子樱桃圆溜溜大个。颜色既黄而白披着水珠甚是喜人。

“这时节还能弄着‘腊珠’樱桃,就是那只鹦鹉,看那嘴爪儿也是真真儿的真腊出产,那钱夫人还真是有心了!”,探首看了竹篓中地樱桃一眼,杨芋钊插了一句说道。

唐时出产樱桃三种。个头硕大而颜色殷红的是“吴樱桃”;个头小而颜色赤红地是“水樱桃”,至于这种个头大而颜色黄白地则被称为“蜡珠”樱桃,三种樱桃之中,以腊珠最为可口,价钱也是最贵,如今时令已过了吃樱桃的时节,这一娄想必定是自深山中而出,价钱自不消说,这份心思倒更让人有感。

看了看樱桃,又随手拨了拨鹦鹉。换来一句古怪地声音:“奶奶开恩。奶奶开恩”,唐离忍不住笑着对杨芋钊道:“老杨。说说这钱公布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杨芋钊一笑后随口道:“此人原是江南东道建州司马,也是个迂腐人儿,办差不太利索,每次考功也不过中平而已,但这人是个生性好读僻书的,对古‘礼’倒也知道地清楚,去岁见赏于巡视江南学政的贺礼部,贺老大人回京后就奏了一本将他调京听用,也因他的性子迂,所以没给主官,做了个佐辅的员外郎。这人癖好喝酒,他夫人刚才那番说辞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迂腐人儿!还是受知贺礼部?”,静静听杨芋钊说完,唐离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道:“这也是个没脑子的愣人儿,刚来京不久,见都没见过我,他就敢上本弹劾我跋扈?罢了,横的怕愣的!不说别的,单就看在贺礼部面儿上,也不好与他再计较了!”,颇带遗憾地一叹,唐离续道:“怜卿,她再来府听信儿时就告诉她此事我不再计较,走的时候把去岁埋下的离酒打发他一坛儿回去!”。

郑怜卿微微点头,杨芋钊听唐离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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