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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逃遁者中有蔡京与朱勔。蔡京一家的东南之行,比徽宗安排得更周密。宋焕“首除发运使,其实护送蔡京、蔡攸家属尽往东南。故京、攸一门与焕之家,中外千余人,无一在京师者。至于京、攸门下之士,弃官而逃者甚众。”蔡京甚至可以视为南逃淮、浙的带头人,“其后公卿士夫遣家出京者,十家九空。”'129'南逃途中,八十高龄的蔡京独自留居拱州(治今河南睢县),或许是由于身体健康方面的缘故。他“欲归于浙中”,'130'其目的地仍然是东南。靖康元年正月三日,钦宗降旨将朱勔放归田里,他趁机逃离开封,返回平江府(治今江苏苏州)。史称,“朱勔(欲)邀上皇幸其里第,朝廷忧之。”'131'
二、徽宗号令东南
岂止百官麇集淮、浙而已,种种迹象表明,徽宗确有在东南另立朝廷的嫌疑。于是,由来已久的徽、钦矛盾顿时激化,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徽宗及其宠臣选择东南地区作为逃窜方向,本身就值得怀疑。这固然是由于“东南之地,沃野千里,郡县千百,中都百需,悉取给焉”,是当时全国经济最发达、财富最丰厚的地区,同时也因为“(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贯等党羽布满诸路”,'132'东南诸路是他们经营最久、根基最深的地区。如所周知,朱勔是其老家平江府乃至整个东南地区的地头蛇,“平江府幷二浙诸州县,自通判以上,往往尽出勔门,气焰熏灼,无所不至”,“勔家收养亡命逃军至数千人”,'133'有“东南小朝廷”之称。蔡京虽是仙游(今属福建)人,但早已以杭州为老巢。他在熙宁三年(1070)中进士后,一入仕为官,即出任钱塘(即今浙江杭州)尉。元符三年,又贬往杭州,提举洞霄宫。大观三年六月罢相后,出居杭州整整三年。宣和年间,又将其父亲蔡准安葬于杭州附近的临平山。方腊攻占杭州,“遣人发掘蔡氏父、祖坟墓,露其骇骨,加以唾骂。”'134'杭州不仅是蔡京先人坟茔所在之地,而且是其家财储藏之处。蔡京“少年鼎贵,建第钱塘,极为雄丽,全占山林江湖之绝胜。”知杭州徐铸居然公开出面“修盖蔡京私第”,幷动用公款,“出纳违法”。'135'宣和末年,蔡京又“以平日之所积,用巨舰泛汴而下,置其宅中。”'136'童贯不仅在元符末年曾主管杭州明金局,幷且在宣和二年十二月出任江、淮、荆、浙宣抚使,全权处置东南事务,负责围剿方腊。他“受富民献遗,文臣曰‘上书可采’,武臣曰‘军前有劳’,幷补官。”'137'据统计,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即封官达4700多人。出于剿抚结合、分化瓦解的战略需要,童贯曾命令其部属董耘“作手诏,称为御笔,四散”,宣布:“自今花石更不取人”,以致“人情大悦”。据说,他得知花石纲旋罢旋复,还发出过这样的感叹:“东南人家饭锅子未稳在,复作此邪?”'138'童贯有“着脚赦书”'139'之称,这不失为一个原因。所谓“人情大悦”与“着脚赦书”,实属渲染之词,但他在东南或许也多少收买到了一些人心。
更可疑的是,徽宗刚到东南不久,便通过行营使司和发运使司向东南各地接连发布了三道“圣旨”。其一,截递角:“淮南、两浙州'140'军等处传报发入京递角,幷令截住,不得放行,听侯指挥。”即不许东南各地官府向都城开封传递任何公文。其二,止勤王:“杭、越两将将兵,江东路将兵,及逐州不系将兵,及土兵、弓手等,未得团结起发,听候指挥使唤,先具兵帐申奏”,“如已差发过人数,幷截留具奏。”'141'即不许东南各地驻军开赴开封勤王,徽宗截留路过镇江的三千两浙勤王兵作为卫队。其三,留粮纲:“以纲运于所在卸纳”。'142'即不许东南各地向开封运送包括粮食在内的任何物资,甚而至于“江津非给符,不渡。”'143'这三道“圣旨”都事关重大,将使朝廷不能号令东南,都城处于既缺兵又缺粮的绝境,开封政权难以维持,而东南将由朱勔的“小朝廷”跃升为徽宗的“大朝廷”。
徽宗在东南发号司令,岂止三道“圣旨”而已。他还按照其自定标准,论功行赏,“增秩赐金”,以致“行宫如市,有再任者,有进三官者,有召赴都堂审察者。恩赏僭滥,非散官之比也。”'144'“墨制纷然,专易守令,迁官赐报,略无虚日”,官员“惑于诰命幷行,而莫知有朝廷矣。”'145'徽宗江山虽改,禀性难移,依然重用宦官,让他们担负到开封刺探情报等重任。“其往来京城,踪迹诡秘,如邓珙者;传播诏书,以惑众听,如刘※者;妄议朝政,不循本分,如徐霁者;朋附道流,凶恶稔着,如董舜贤者。”'146'如果说徽宗的下诏罪己、钦宗的临危继位,曾经给人们带来一线希望,那么这时至少是“自江以南,已绝惟新之望矣。”'147'
徽宗搞情报,钦宗的情报也很灵通,他对其父亲在东南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如泗州刚得到行宫及发运司的前两道指挥,立即违背徽宗“圣旨”,如实上奏钦宗,幷告诫朝廷:“童贯且为变”。'148'于是,都城之中,“物议汹汹,莫不惊骇。”'149'“东南之地恐非朝廷”'150',徽宗“将复辟于镇江”'151'之类的传说流播甚广,况且不能视为不根之语。不少士大夫忧心如焚,纷纷上书钦宗,惊呼:“自江以南,诏令将壅不行”;'152'“今日事势之急,殆有甚于北敌者”,“江浙之变,萧墙之祸,不可不虑!”'153'其实,忧虑最深者莫过于钦宗。他“自上皇东幸暴露,日夜忧思,至避殿减膳,不遑宁处,群臣士庶,莫不知之。”'154'对此,钦宗公认不讳:“朕自道君在外,我食不安!”'155'
钦宗虽然生性素来懦弱,但在权力问题上态度相当坚决,对其父亲寸步不让,。如刚得到泗州上奏,他即刻与徽宗针锋相对,果断降旨,“令依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指挥”。这道指挥的内容,前面已经讲到,即徽宗“除教门事外,余幷不管。”'156'泗州立即依旨。徽宗“每见(此类)台札名敕”,分明“实及予躬”,因而“不觉流涕”。'157'徽宗既然退位,即“非天下之君”,而是“萧然休老之人。”'158'钦宗诏令全国,名正言顺。很清楚,在这场权力争夺中,徽宗今非昔比,处于被动地位。
三、东南怨声载道
徽宗及其宠臣在东南的处境,幷不像他们最初想象的那样佳妙,相反倒是愈来愈困难。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时人所称:“上皇北归,乃其本志”,'159'幷无大错。
众所周知,东南地区是徽宗黑暗统治的重灾区。徽宗及其宠臣在东南虽然根基深厚,但民愤极大。童贯征方腊,“每战多杀平民”,'160'“纵为贪暴,悉斩平民,以效首级,于是平民之死于天兵者,十有五六”'161';朱勔荼毒东南,“两浙之民畏之如虎”,'162'“东南之人欲食其肉。”'163'徽宗在扬州拟游石塔院,遭到僧人奚落:“何不取充花石纲!”他“闻之,遂罢幸。”'164'徽宗此行沿途骚扰百姓,“所至,藩篱、鶏犬,为之一空。”到达镇江之后,“缮营宫室,移植花竹,购买园池,科须百出。”镇江府上报钦宗:行宫“官兵日给六千余缗”。“以镇江行宫日给计之,月当用二十万缗。二浙之民,将见涂炭。”“民既愁怨”,两浙极有可能再度酿成民变,徽宗在东南“岂得高枕而卧耶”?'165'
徽宗的宠臣素来彼此勾心斗角,南逃之后恶习不改,仍旧相互倾轧。早在到达泗州之初,童贯便于高俅发生冲突。他“诈传上皇御笔札,付高俅,令只在本州守御浮桥,不得南来。”高俅对这道御笔深表怀疑,拟面见徽宗,“亦复艰难”。高俅所带禁卫兵欲跟随徽宗南下,“童贯遂令胜捷亲兵,挽弓射之;卫士中矢而踣,自桥坠淮者凡百余人。”“道路之人,莫不扼腕流涕。”'166'高俅只得留守泗州,控扼淮河,“于南山把隘”。'167'难怪他不久即“以疾为解,辞归京师”,'168'从此断绝了与徽宗的联系。像高俅这样回到开封的官员为数不少,特别是在二月十日金军撤离开封之后。为徽宗保驾的胜捷兵大多数是西北人,他们在东南,“皆口语籍籍,以南幸为非,有不悦之言”,“人人思土,其势必乱。”'169'徽宗在东南,众叛亲离,阵脚大乱,危机四伏,兵变、民变一触即发。
当时的官员大多是些善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