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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们就在书本的阅读的经验中发现了其两重特性:一方面是否定性的,另一方面是肯定性的。就否定性而言,阅读要求放弃日常生活经验的直接作用,同时还要放弃人们由于自然和历史所形成的种种先见,因为这些非书本的直接作用会影响对于书本的阅读。对于它们的放弃实际上即是忘却、中断和排除等等。就肯定性而言,阅读要求对于书本的一个简单的事实的承认。这一事实在于:它是一本书,是一个存在者。它存在过并继续存在着,且摆在我们的面前。惟有建立在如此简单的肯定的基础上,书本才能作为书本向我们敞开。这样一种阅读经验极其简洁地表达在“聚精会神”这一语词中。它实际上要求在阅读经验中由否定性达到肯定性,亦即达到人的精神与书本的合一。
但在阅读中人与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显然,如果人阅读“四书五经”的话,那么他是和古人在一起;如果阅读《荷马史诗》和《新约全书》的话,那么他是和洋人面对面。在此我们看到人和书的关系是人和他者的关系。这个他者是不 同于自我的,是陌生的,奇异的,尚未揭开面纱的,因而对于阅读者而言是具有吸引力的。不过,这个他者并不是显现为一个个体,是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而是话语,一个用文字书写的已言说的文本。
但无论是对于书本的拒绝还是接受,都没有真正理解在阅读经验中人与书本的真正关系。阅读不是独白,它既不是书本自身的自言自语,也不是阅读者对于文本的独断的任意的阉割和曲解。它是一场对话。在真正的阅读经验中,书本和人都同时在场。当然书本的在场是其文字通过阅读者的看而变成语言而言说的,同时阅读者的言说则伴随着看时的间隙。作为对话关系,阅读者和书本的关系既是平等的又是有差异的。所谓平等,是指都有言说的权利;所谓差异,是指言说者所言说的是不同的,甚至是具有高低级差的。于是我们在阅读经验中看到,所谓的对话在事实上可能是平等的,如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不分高下;但也有可能是不平等的,如同大师和学生的对话,一方引导另一方。那么是什么因素决定了阅读经验中的对话的是否平等呢?关键在于其相关的话语本身,即文本及其阅读的主题或者问题。某一话语当然在文本及其阅读中呈现出来,但是它却是一个不同于书本和读者的第三者。它是——条红线,主导了阅读经验的对话,但同时又往往是一条隐而不显的道路,如同无声的呼唤。因此对话双方的平等和差异完全在于对于话语本身的倾听、理解和对应。由此可以看出,所谓的阅读不仅是人和书本的对话关系,而且也是人和话语本身、书和话语本身的对话关系。比较而言的话,后者比前者更具有一种优越性和根本性。
在这样的关联中,书本身是有生命的。书的生命的获得并不在于其作者,而在于它所言说的话语本身。这个话语相关于人类历史的永恒问题,因此能够穿越历史的时空限制,而向生活在现代的我们言说。当然任何一个具有生命的书本中的文字也都有活着和死去的部分。死的部分是其历史性的话语,活的部分是其非历史性的话语。因此,死的和活的文字区分的根本,是历史与非历史的区分,并因此要求阅读做到“去历史化”。通过对于其历史性的剥离,书本便显露其作为非历史性的话语的独特意义。这些话语作为文字,却敞开了空白。它作为已言说的却保留了许多未言说和要言说的。正是这些空白,激起了阅读者的言说。
由于书本的这种特性,读书便成为了作为倾听和言说的同一。阅读一方面是倾听。它实际上要求在阅读经验这一独特的对话形态中,人们必须放弃自己首先言说的权利,而将发言的优先地位转让给书本。因此人们也有必要放弃自己的先见和偏见,而专注于书本所言说的话语。在此,不仅要听到那些已言说的,而且要听出那些未言说的,它们就是文字的“弦外之音”。倾听之后,阅读另一方面是言说。言说当然包括了对于书本的理解和解释。但是任何一种理解和解释都不是对于书本的复制和还原,而是阅读者基于自己的先见对于文本所提出的问题的 回答。这里并非如中国古人所说的“我注六经”或者与之相反的“六经注我”,而是形成一个新的语言话题。这个话题正是阅读经验的产物。
3、我们现在尚未揭示读书自身是否就是欢乐,同时也不知道它是一种什么样的欢乐。
欢乐、快乐、乐趣、喜悦、高兴等等都是一种是肯定性的情绪。人处于情绪之中,表现为某种情态。情态的直接表现不仅是语言性和心理性的,而且是身体性的,是可以被看到和被听到的。而且,人的情绪所表明的情态又是意向性的,即它始终指向某物。情绪总是被某物所激起的,特别是激情更是被激动之情。在激动之中,我们看到的不是人的主动性,而是受动性。
欢乐作为一种肯定性的情绪,有其自身独特的情态。欢乐情态的最高状态是陶醉,以致于我们可以说,人陶醉于欢乐之中。陶醉一方面是人和万物的合一,既没有了人我,也没有了物我。另一方面是人的生命力的亢奋,这呈现为身体的、心理的和语言的等方面。欢乐的情态同时表明了其意向,它要和它所欢乐的合而为一。欢乐与痛苦不同。痛苦是分离,痛苦虽由分离所引起但又是对它的拒绝。与此相对,欢乐是聚集,是还乡,是久别的重逢,欢乐由某物所激起但同时又向往它,它构成了人类智慧追求的目标。西方人最高的欢乐是人神同在,而中国人的大乐则是与天地同和。
这种欢乐也发生在阅读经验之中吗?世间有许多爱书者,他们将书本看成自己的生命一般。那些书迷和书虫们把自己的生命简化为漫游在文字的海洋里,他们乐在其中。这是为了什么呢?这是因为在阅读中,人完全进人了书本所书写的世界,甚至灵魂远离了人身体及其所在的时空,这种可以称作入迷和“出窍”的奇异现象甚至会产生一系列身心活动,如心跳的加快、自言自语等。拍案叫绝就是一个鲜明的例证。这些欢乐是读书自身的欢乐,而不是读书之外的欢乐,也就是说它只是文字的欢乐。
读书的欢乐显然是一件不容质疑的事实。但他们源于什么而欢乐同时又为了什么而欢乐呢?当然,对此我们可以回答说,他们无非是因为那些文本所书写的话语,这是读书的欢乐这一情绪的意向性之所在。然而它们是些什么样的话语?
首先是智慧性的话语,就是我们所说的道、真理和真知等。这些话语不仅是陈述性的,而且也是虚拟式的、命令式的。智慧是一种知识,特别是关于人的规定的知识。所谓知识就是知道什么是存在的,什么是不存在的。这就形成了哲学上的存在与虚无、是与非、真理和谬误等的对立。关于人的规定的知识的获得,不仅依靠于人与动物的区分,而且建基于人与自身的区分。通过这种区分,人成为了作为人性的人。凭借如此,人类开创了他的历史,建立了他的世界。
与智慧性的话语相对的是欲望性的话语。人不仅有欲望,人甚至就是欲望。欲望表现为需要、匮乏、意愿和愿望等。人的欲望从自身出发,但又指向自身之外。因此欲望是意向性的和对象性的,并始终呈现为对某个东西的欲望。人的欲望原初性的是身体的欲望,即本能。所谓的基本本能无非是食欲和性欲,前者指向特别的物,后者指向作为异性的人。身体性的欲望逐渐发展成心理的、社会的。最后欲望以致成为对于欲望的欲望,这种无边的欲望就是人们所说的欲壑难填。欲望性话语的赤裸裸的言说往往是魔鬼的邪恶的语言,它诲淫诲盗,从而受到禁止。历史上的有些禁书即属此列。但是恶往往是推动历史的动力。
最后是工具性的话语。不管是智慧性的话语,还是欲望性的话语都有赖于工具的运用。技术性话语的本性是确定的,即保证智慧性的话语和欲望性的话语实现。工具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