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即使是那野兽杀了他,他也会因此重获新生。
“所以,你为自由杀了那只沙虎。”
我看着黛:“我不光杀了它,——那只虎根本就是我唤来的。”
黛张开嘴,仿佛要问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她渐渐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深吸一口气,破天荒地对一个女人说起自己重获自由的故事。
“那时候有个巫师,很受赛尔赛特人爱戴,——只要你足够强,他们就会把你捧上天。”我耸了耸肩,“不过,对我来说,他不光是巫师,还是个活生生的神。因为他对我保证说,要给我自由。”即使是现在,我也能清楚地回忆起他的声音:冷静,温和,令人安心。他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获得自由。“他说,只有心里有自由的人才能获得自由。人们可以创造梦想,把梦境变成现实。只要我足够自信,就能把握自己的未来。他还说,世界上像他一样通晓魔法的人寥寥无几,但能帮我获得自由的那种魔法所有人都会。”我深吸一口气,清楚地记起那巫师说过的每一个字。“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即使其他人揍我我也不走。他理解我的痛苦,并以自己的方式帮了我一把:他给了我一个玩具。”
“玩具?”
“一只骨雕沙虎,”我耸耸肩,“一件小装饰品。他说,玩具能带给孩子心的自由,而心的自由就是身体的自由。说完这些话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黛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等我说下去。
我低头看着掌上那把北方剑留下的冻伤。既然黛自己也有些玄乎手段,也许她能理解我唤来的是怎样一种力量。
“我拿了玩具,天天对它说话。我给它起名字,为它编故事,故事里它有自己的家,而且无比饥饿……”我记起自己往日的低语,那些曾经回荡在骨雕虎耳边的声音重又回响在我耳旁。“我希望获得自由,——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获得自由,让术客也没法多说一个字。我乞求那只虎来找我,好让我杀了它。”
黛依旧一声不吭,专心等待着下文。
我回忆起光滑的骨雕躺在手中的触觉。我曾经无数次抚摩它,对它低声细语。每当这时,我会努力忘掉身边马粪与山羊的恶臭,忘记鞭子扫过脊背的感觉,忘记灵魂深处的刺痛。那刺痛来自一个男孩的自尊,——他想成为男子汉,却只被人当作牲口使唤。
但是,这一切我怎么忘得掉?我反复梦见那只属于我的虎,以及它将赐予我的自由。
“虎真的来了,”我说,“虎出现在赛尔赛特人面前。一开始我很高兴:它带来的是自由的味道。但稍后,我就看到了自由的代价。”我胃里泛起一阵夹杂着恶心的眩晕。这种感觉很熟悉。“虎是因为我的呼唤才出现的。一只活生生的沙虎,和我想象中一样凶残,一样庞大,而且无比饥饿。为了填饱肚子,它抓到什么就吃什么。”黛直视着我的眼睛,而我也没有转开视线,“孩子,巴莎……它吃了孩子。”
她唇间轻柔地呼出一口气,算是表示理解。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虽然帐篷里很热,但我还是浑身发冷:“赛尔赛特人完全不擅长战斗,更不习惯杀戮。他们牧羊为生,靠与人贸易过活。沙虎偷他们的孩子,长老们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捕杀它。他们不是没试过——有两个人跟着虎进了虎窝,想用刀捅死它,结果反而自己送了命。术客把所有法术全试了一遍,不过没一种奏效。于是,他告诉我们,有人犯了罪,这场灾难是天降的惩罚。杀掉野兽的人将永远受到部族诸神的祝福。”我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话。老朽而偏激的术客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杀掉野兽的人会是个楚拉。“我的机会来了。我悄悄做了那木矛,——对于部族成员来说,身为一个楚拉,打这种东西的主意可不讨人喜欢。我一找到机会,就自己去追踪虎了。”
她的手放在我紧握的拳头上:“你的脸——”
我苦笑着,用开裂的指甲抚摩着疤痕的走向:“这是我付出的代价。你也见过沙虎,黛。你知道他们有多快,多要命。我跟在那只唤来的虎身后,手里只有一支矛。好在——我召唤那只虎时,没有祈望它一定是凶暴残忍的。很走运,它只给我留了这些疤。”我叹了口气,“不过,它到底吃了四个孩子,还杀了三个人。光凭这条,也完全值得我去冒险了。”
有什么东西模糊了黛的眼睛:“你不知道它是不是你唤来的!可能不过巧合罢了。那老巫师对你说的话是人都会说,——只要足够自信,你就能实现梦想。沙虎在庞加不是很常见吗?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可能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别自责。”
我顿了顿,笑了起来:“你是个女巫,巴莎,你知道巫术是怎么回事。它是扭曲而危险的。只要手段对头,你就可以利用它,达成自己的愿望,但同时也必须付出代价。”
黛咬紧牙关:“你为什么说我是女巫?”
“你的剑,巴莎,——你那把离奇,难以置信的玩意儿,剑刃上还带着符文。”我抬起手,第一次将掌心上的烙印展示给她看,“它可狠狠亲了我一口,黛……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我能闻见巫术的味道,……或者说,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别哄我。那把剑上到处都是北方巫术的味道。”
黛转过脑袋,直直地盯着帐篷盖布,我看见她喉咙那儿动了动。“不止‘北方巫术’,”她不安地说,“它和我一样,都散发着罪与血的味道。和你一样,我将为此付出代价。”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盘问下去,她就要求我继续刚才的故事。
我叹着气:“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老虎正在睡觉,我悄悄爬进了虎穴。它不久前刚吃了个孩子,肚子正饱。我一矛刺穿了它的喉咙,把它钉在墙上。我以为它死了。可是,当我走近它时,那家伙又活了过来,抬爪就给了我一下。”我又摸了摸脸上的疤。它们是我的自由勋章。“不过,看起来我比虎毒还要厉害。活的是我,死的是它。”
黛笑了笑:“就这样,你获得了你梦想中的自由。”
我阴郁地看着她,继续回忆往事:“那算不得自由。我被那一爪毒得够呛,连滚带爬地从虎穴里出来,几乎死在石窝里。我在那儿待了三天,半死不活,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当术客和长老们来杀大猫时,他们发现它已经死了。这时,部族里还没有人向他们邀过功。于是术客说,他的魔法终于生效了。”吞唾沫时嗓子很痛,辛酸的回忆让我直憋气。“我没有回去,他们以为我已经被吃掉了。”
“但是——后来有人把你找了回去。”
“是的,”我微微一笑,“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很漂亮,也没有结婚。”我收起笑容,对黛装出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是所有人都拿我当楚拉看。我那时候才十六岁,但块头不小,和大人一般高。有些女人就是看中了这点,而楚拉是不能拒绝她们的。再说,我也从没想过要拒绝。在女人的帐篷里度过的那些夜晚,是我最让人欣慰的回忆。”
“苏拉?”她柔声问道。
“是苏拉。她把我带回自己的帐篷,治好了我的伤。然后,她把术客叫过来,对他说,他必须承认是我杀了沙虎。我脸上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一边回忆,一边摇了摇头,“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是个和他们一样的人……他必须给我自由。苏拉已经割下了沙虎爪子,我一获得自由,她就送了我这条项链。”我握住项链的串索,“那以后我一直戴着它。”
“男孩已经不在了,你就此长成。”黛明白我的意思。
“戴上虎爪那天,我离开了部族,以后再也没见过赛尔赛特人,——直到我们被他们救起那天。”
“沙虎独来独往,”黛淡淡地笑了,“你就这么肯定,你真的不怕孤独?”
“沙虎什么都不怕。”
她怀疑地看了我一会,重又闭上眼睛。“可怜的虎。你已经把你的秘密说给我听了,按道理现在我该用自己的秘密交换才是。”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是谁?”我们浑身是汗地躺在丝垫上时,爱拉曼问我。
我本想问“她”指的是谁,但话到嘴边就打住了。爱拉曼当然不傻。“我要带那女人去竺拉。”
“为什么?”
“她雇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