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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竟也微微噘起嘴,好似满脸委屈,“可是妈妈,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呀,姐姐的功夫真的好可怕哦,一下子杀了那么多厉害的叔叔。嘻嘻,她可真是不简单,嘻……”如腼腆懵懂小儿般掩嘴而笑,眼神不时瞟向已呆坐在地的受伤女子,竟似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如“排排坐,吃果果”般的游戏。唐清的胃一阵酸疼,几如作呕了。
“是呀,你和姐姐比还差得远呢,上个人宝宝还只杀了六个人而已!老婆,看来回去还得给宝宝补课哦。我说宝宝想要什么奖励呢,对了,海沙帮帮主的手骨玩具呢,还是昆仑派掌门的牙齿积木呀?”那父亲手扶下巴,似在思考一个极难的问题,母亲则微微一笑,半责备半溺宠地揉着孩童浓密的短发。什么样的父亲会以杀人作为训练孩子的方式,什么样的母亲又以这可怕的成绩为荣呢?话语轻飘,仿佛只是为孩子安排明日背诵的书篇,“之乎者也”中夺取的无非是几滴鲜血,几缕薄命罢了,好像就这么简单?唐清不由抚上心口,难受的更厉害了。沈研不易察觉地挡于唐清面前,似乎当下就作了判断——,这仿若寻常的一家三口,是比“暗夜飘香”更可怕的敌人。
“哼,哈,哈,哈……”女子突然大笑,抹开嘴角流泻不停的缕缕血丝,眼内一片冷漠绝决,仿佛受伤并非自己,神志高高飘于众生之上,她那样抬头仰望了好久好久,久到唐清觉着她必定凭空幽寄了什么,她的遥想是否要传于某人,久到唐清觉着这个所谓的“暗夜飘香”并非如真实般是那样残酷的。在确实知晓生命将不复属于自己时,这个“暗夜飘香”也显露了人性本有恐惧与留恋,她的大笑分明那么脆弱?唐清忽然觉着,她不应该就这么死去。于是唐清扯了扯沈研的衣袖,研转头,盯视唐清明亮的眼睛,许久终于流露不赞成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暗夜飘香”止不住地笑,终至喘不上气,“哼,“夺命鬼娃”、“追魂夫妻”,你们这三个怪物怎会出现在这?哼,“听松居士”也算是命门正派,居然还是要依靠旁门左道的力量。是谁说正邪不两立,是谁说魔道需诛之,我看所谓武林正派背后所干的勾当不知要丑陋多少倍!哈,世上可笑之事就有如此多!”
那鬼魅一家相互偎靠,皆阴惨惨笑着,手下却毫不松劲,蓄势待发。就在他们出手的同一刻,沈研还是挡了上去,唐清趁机奔至“暗夜飘香”身边,扶起了已无招架之力的她。那三人一看沈研架势,有片刻怔愣,但只有一瞬间,唐清便再也看不清沈研飞速行动的身影了。唐清在扶“暗夜飘香”走出茶楼时,内心并无忧愁,如果研没把握,也不会在动手前还那样暖暖地握着她的手。可是如果他们不救“暗夜飘香”,也许“静心灯”“天易宫”的案子从此便会石沉大海。即便唐清不愿揭开所有血腥可怕的真相,可父亲的冤屈却不得不报。
“天易宫” ……
唐清紧抓身旁女子冰冷的手臂,现在自己正握着唯一明了的线索,不能放,决不放。
唐清默默抓着她穿过行人如潮的大街,引起过多侧目也顾不上了。甚至匆忙间瞥见若虚公子玲珑精致的宝马雕车就停靠于路边,那靠着全洛阳城最大珠宝店珍品轩的出口,那优雅的公子小心搀扶着身边的娇弱美人。唐清甚至一眼就认出原来那是云烟,满面春风,光彩莹然的云烟,那令阿拓至死挚爱,又伤透了心的云烟,与若虚亲密依偎,如无旁人。她甚至瞬间察觉云烟的不对劲,若虚的反常,甚至隐约觉着今后的麻烦会不断涌现,也许靠沈家的力量也平息不了。可是她现在没办法,她没办法阻止云烟,审透若虚。她不能放开“暗夜飘香”,她不能断了那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她不能让沈研的以身涉险毫无价值。
她抓着“暗夜飘香”匆匆走开了,匆匆地经过皱眉盯视的若虚,经过张大嘴惊讶回视她的云烟,她什么都顾不上,她和“暗夜飘香”进入一条僻静的陋巷。
然后,她终于有了生平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的抉择。
“好了,现在应该安全了,姑娘,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唐清喘着气,抬手抹去额上沁出的汗珠,然后回头,回头看到“暗夜飘香”不知何时精神挺立,莫测地神秘地对她微笑。
“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沈夫人。”
唐清一时间困惑了,眯着眼不能作任何反应,然后她看到“暗夜飘香”对她伸手,重重的一击,在沉入黑暗的同时,唐清发觉原来“暗夜飘香”的笑一直是对她而发,那诡异的目标原来是她啊。
我,我是不是又多管,多管闲事了……
唐清喃喃,向后倒入“暗夜飘香”张开的怀抱中。
第七章
那是一种好浓好甜的香味呦!
犹如春风舞过桃花的甜蜜,加入了三分月夜下蔷薇默默绽放的醇郁,洒了两勺轻风拂过莲叶掀动的清莹,添了几抹冬日里虔诚燃烧的沉香,就这么搅一搅,炖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成了一碗包裹住所有好闻气息的浓汤了。这碗汤,能轻易滋逼出所有人心中埋藏的深情与酝酿的回忆。
唐清的眼皮子也沉沉懒懒的,一点儿也不想睁开。
这香是为自己燃的吗?是体会到她终日思念去世老父的哀切悲痛,还是窥探了她解不开谜团的焦虑紧张。所以在这个时刻,在她半睡未醒,迷蒙幻想的时刻,有人如此体贴,悄悄为她燃起了香。她,又岂有这等福气?
全天下会这么做的,照理只有沈研,沈研虽坚强可靠,他的心却没有这么细腻。他是独当一面的沈大当家,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他要关注的太多太多,她可以确定,他的心没有这么细。
那么,是谁呢?
她的全身同她的眼睛一样,懒懒地自觉自愿地不想动。
她是何时何地陷入这样如梦的境界中,她恐怕已经不在现实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感到恐惧,心里空空,身体麻木,已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是梦,一定是在梦里,因为——
她竟能清晰地听到,在她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讲话,以她如此态势与处境,如果不是做梦,她怎么会看不到人影只闻人声呢?如果不是在梦中,为何单单只有她动弹不得,仿佛靠着什么极安全极可信任的东西,身下这个支撑虽然软软的,可仿佛稳若泰山。
她躺着,身旁有一男一女悉心呵护般在说给她听,是对她说的吧,要不然那对话声怎会字字清晰,声声入耳呢?
“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她,睡了很久了……”那个男声,淡淡的,有如暖风拂过耳,骚动人心一样。真的,唐清闭着的眼仿佛能触到那种痒痒的感觉,也许正有什么东西碰着她的眼睛,力道不重,很舍不得似的轻轻碰了碰。
“不会的,公子,您是太担心了!”那个女音,有种冷然的清脆,仿若夏日冰茶,沁人心脾,激人清醒。真的,唐清迷蒙着的心也似乎注入了一股凉泉。
“总之,好好地把她弄来就可以了,何必把她打晕,她是什么人,你也敢这样,你真的太冒失……唔……”然后,男人久久地,竟没能说一句话,也许为某人某物而呆定了。
“公子,从没看过您这样的,您不会真的是……真的对她……喜欢……”
谁?谁喜欢上了谁?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她,怕是听不懂。
唐清在黑暗中挥挥手,真是奇怪,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梦,老天真是不公平!
“唔……”男人又是久久地才回答道,“她躺在我怀里睡着,这么沉静,真想不到……往日她伶牙俐齿的,显得也很聪明……这样的她,真是可爱呀……”
最后一声叹息化入他原本就特别轻柔的声音中,仿佛加入了碾碎的花瓣的清酒,是那么醉人。
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人还为他人醉。
唐清想,能令这个男音如此沉醉难以自拔的人,一定是很有福气的。反正,不会是她。
不过,这男音说话的口气又很像她的沈研呦,沈研也夸过她可爱呀,羞得她满面通红的那一次,想想沈研这样的人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言不讳,无所顾忌,她是很高兴,可也一点都不习惯。男人,嗯,确实与她们女子是不一样的。
唐清在这股子香甜沉郁的黑暗中左思右想,不觉身子也有点燥热。她不用睁眼,想来她的脸庞也很燥热。她原本就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