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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4-红学泰斗周汝昌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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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收藏有隋代名画家展子虔的名画《 游春图 》,命名为展春园。当时张伯驹拥有园的东一半,尚有小楼二座,回廊相接,外楼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居住( 这位昔日的“太子”此时已落魄,完全由张伯驹供养 ),张伯驹住在内楼。    
    周汝昌回忆说:“内楼为大客厅,有前厦,厦前莲池,厅后植芭蕉。我从燕园循野径,过小溪,入园门,有一大过堂,穿之而达客厅。入厅则巨案数条,目中琴棋卷轴,名砚佳印之属,此外无一尘俗事物。我每日下课余,常闲步而造园,入厅后,自寻座,宾主往往不交一言,亦无俗礼揖让之烦。我由此深知,先生为人,坦荡超逸,潇洒天真,世所罕见。他见了名人贵人,是如此;见了青衿学子,草野村氓,亦是如此。在他眼中心中,并无尊卑贫富之分,只有高下雅俗之别。这种人品性情,我只在书册中依稀仿佛知之,如明末清初张宗子( 岱 ),大略相似。我深重其为人,过于他的其他方面。”(《 脂雪轩笔语 》之《 张伯驹和潘素 》)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初入燕园足风流天府之国教英语(2)

    周汝昌和张伯驹的订交,是在一次展览会上。应高名凯之请,张伯驹把自己收藏的珍贵的书画精品,在燕京大学中文系楼上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展览。周汝昌当时刚考入燕大,正研究曹雪芹的家世背景,听说展览中有《 楝亭图 》( 曹寅号楝亭 ),非常兴奋,立即跑去观摩。只见在大玻璃柜中,展出了巨幅的一小段。墙上则悬有清朝“饮水词人”纳兰性德的彩绘小照,立幅。在小照四围的绫边上,名家的题咏密密麻麻,首先有藏主张伯驹本人题的《 贺新郎 》词。周汝昌读到《 贺新郎 》中涉及了贾宝玉即纳兰性德的话( 这本是旧红学索隐派的一说 ),就乘兴和了一首,第二天又作了两首。当时周汝昌正在才情发越的青年时代,又已经对曹家历史有所研究,当然兴会淋漓,文采灿烂,同时,还在每一句下都加了详细的注解,内容都是曹家的史迹事实。2005年夏,从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胡适档案馆发现了周汝昌的后两首词:    
    十月二日草草赋《 金缕曲 》赠丛碧先生    
    幅隘感多,言不鬯意,追维图卷,因一再叠(凡入例得作平处不赘注)。    
    《 金缕曲 》题《 楝亭图 》    
    庭命存提耳,记当时,楝花亭榭,衮衣衙第。一树婆娑人雪涕,谁会蓼莪真意?天下事,半归知己(曹子清上自前明遗士下逮朝野名流罔不与游)。妙句清图都几幅,遍东南、争写瞻依泪。笔似绣,诗如水。    
    那兰① 小跋心先醉。重摩挲,手污爪,雅人生忌。三叶不殊风木思( 子清以至雪芹 ),身世兴亡未已。又岂独、艳情堪悔( 船山诗云“艳情人自说红楼”,前人大抵只于艳情二字着眼 )。五采云龙馀诰锡( 曹氏上世诰命今藏燕大图书馆,与《 楝亭图 》皆其家旧物流于世者也 ),泣流传、厂肆风尘里( 李文藻《 南涧文集·琉璃厂书肆记 》云:乾隆己丑——胡适在此行上方所加眉批:己丑乃乾三十四[1769]——夏间从内城买书数十部,皆有楝亭曹氏印,盖付鼓摊庙市久矣 )。忍重读,石头记。    
    又题《 红楼梦 》    
    奕叶愁耳(,第七世;耳,第八世。自曹氏始祖世选迄雪芹之殇子凡七世,盖不俟八世而衰矣)。更休论,从龙勋卫,绣才第。树倒猢狲含痛语,梦里座中同意(子清在日每举“树倒猢狲散”一语示座客,见施瑮诗集自注,即秦氏托梦语所自来也)。犹苦说,为人非己。噎虀围毡良何暇(脂砚斋硃批云“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此乃雪芹贫后实况),十年勤(胡藏脂本引诗云“十年辛苦不寻常”)、奇话传偿泪,分不出,血和水(依雪芹自批“绛珠”即隐血泪二字,故诗又云“字字看来皆是血”)。    
    贳酤卖画毷醉(敦诚、敦敏昆弟赠雪芹诗云“举家食粥酒常赊”,又“卖画钱来付酒家”,又“一醉毷白眼斜)”。叹蓬蒿、生屯死覆(敦诚《 四松堂集 》寄怀曹雪芹诗云“于今环堵蓬蒿屯”),绝才天忌。皕载更无玄识在,当日不如其已。回首处、九泉应悔。四海谁堪身后托?葺丛残、旧事芸编里。君浮白、吾能记(余辑《 红楼家世 》一书,搜曹家旧事差备)。    
    十月二日得见《 楝亭图 》,当时作了一首词给藏主张先生,向他乞录题辞,为辑书材料。因张先生题容若小像立轴用容若赠顾梁汾韵作《 金缕曲 》,我便用了此韵,第二天又叠了两首,因为都与《 红楼 》有关,特地检寄适之先生,以供一粲。原来本录为他人看,故附累赘小注。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初入燕园足风流天府之国教英语(3)

    汝昌卅七、十、廿八誌      
    这当然让张伯驹青眼相看,把自己的词作《 丛碧词 》刊本送给周汝昌一本。周汝昌少年意气,真诚坦白,读了这本词集后,在音律上提出了七十多条意见,送给张伯驹。张伯驹不仅没有感到难堪,反而十分高兴,从善如流,对词作予以修改。周汝昌又为词集写了一篇跋文,在其中说,词人之词有别于诗人之词、文人之词、学人之词、杂流之词,以词人之词论,应当以南唐后主李煜为首,以张伯驹为殿,此后,恐怕很难再产生真正的词人之词了。这篇跋文从学术、文艺上立论,并不是无聊的阿谀奉承,当然更让张伯驹感到十分知契。从此张伯驹每有词作,都首先让周汝昌看,听他的意见。周汝昌记得,有一次一起游览大觉寺,张伯驹年事已高,有点抖索地拿出一篇词让周汝昌看,两眼全神贯注地看周汝昌读词的面部表情,十分有趣。    
    前面引录过张伯驹填词咏叹天津咸水沽周家旧园的词作,其标题为“题周敏庵咸水沽旧园图”,寇梦碧的词题也是“酬敏庵兄”,这个周敏庵就是周汝昌,当时传统文化的氛围还比较浓郁,文人雅士们喜欢起各种雅致的别号。别号能寄托某种人生的文化追求,传达诗的意蕴,其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文化传统,《 红楼梦 》里“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贾宝玉和十二钗不就都各起了自己的雅号吗?周汝昌当然还葆有这种传统文化的芬芳遗韵,一生中曾起过许多别号,如禹言、雨檐、玉言、师言、敏庵、玉工、玉青、石武、禹苍、顾研( 砚 )、命新、寿康、茶客、念述、雪羲、脂雪轩、芹泥馆、庙红轩、李渔村、棠絮轩、响晴轩、解味道人、射雨村人等。张伯驹题咏周家旧园,周汝昌当年也有一首和作:    
    风入松    
    潮痕初涨柳风斜,笙管傍蒹葭。爽秋楼上人如画,背回栏、帆影交加。西畔虹桥驾彩,东头古渡流沙。    
    芳邻蒲扇坐听他,往事说周家。烟尘不许亭台驻,待重游、早换年华。剩有残泥走蟹,更无乔木栖鸦。    
    张伯驹与周汝昌的交往,也有红学方面的事。如周汝昌后来结识陶洙,三个人共同努力,促使庚辰本《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出世,并为燕京大学图书馆善本室收藏( 庚辰本1932年被徐星署买进,1949年5月5日卖给燕大,即今日收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者 )。还有一年“人日”( 阴历正月初七 ),张伯驹兴致勃勃地到周汝昌家( 东城区无量胡同 ),探怀摸出一件宝物让周汝昌鉴赏,就是脂砚斋藏砚( 此砚后来经历“展览”等遭遇,不知下落 )。另一年重阳节,张伯驹把获知的有关日本三多六桥本《 石头记 》的消息告诉周汝昌,两人各赋《 风入松 》词,叠韵唱和。    
    甚至,周汝昌的父亲从天津到北京有事,也曾经住在展春园张伯驹家中。居室案上陈列有清末著名才女柳如是的黄玉凤砚,紫檀匣子上镂刻着其夫婿大才子钱谦益的篆书铭记。主人并不怕来客“顺手牵羊”,来客临辞别时也不请主人检查核对室内器物。    
    周汝昌记得那次送行的笔会名为“庚寅词社”,定题选调,填的词牌是《 惜余春慢 》,几十位老词人都有佳作,为自己惜别送行。    
    《 红楼梦 》里的诗社描写,本来是有清代社会文化生活之背景原型的。周汝昌也是赶上过这种社会风气的流风余韵的,他读《 红楼梦 》的感受心得,当然和后来那些从教条出发的“红学家”大为不同。    
    周汝昌很早就参加了京、津一带文人雅士们的诗社、词社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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