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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听了这话,不能不有高山流水、知音犹在之感。
这个青年是谁呢?就是后来在《 云南民族学院学报 》任编辑的顾士敏① 。周伦苓检出一封顾士敏于1985年10月28日给周汝昌的信,全文如下:
先生:
贵阳一会,颇为失望,顷奉大函,再思苍凉,不想中国红学内部竟是如此局面!
先生请不必多替士敏担心,红学缘深涕泪多,早有思想准备了。
补正一则,当于近期刊出,勿念。
讲学春城一事未果,学院内很多同志均感失望,学报内部同仁更是。看将来还有日否?甚盼。
中国红学当另辟蹊径,窃意以为不能再作如筑城会上之空论,当从本事入手而寻出曹公与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刻渊源,拙文《 补天考 》(大会论文)即有意尝试之作也。
《 新证 》一书,乃开创之作,继志之士,当为之发扬。士敏谨以此自勉。
这是1985年参加贵阳举行的全国红楼梦学术讨论会之后不久的信。所谓“贵阳一会,颇为失望……中国红学内部竟是如此局面”的感慨,大概是指会议上所表现出来的一些争名夺利的现象。其实全国的各种学会情况都差不多,人类的弱点知识分子照样有,这一类事是难免的。顾先生那时还有一些文学青年未泯的理想主义情愫,所以发此慨叹。顾士敏注意到《〈 红楼梦 〉新证 》考证是表相而思想是本质,在当时那种普遍的误解氛围里,的确是空谷足音。周汝昌于2005年4月25日给笔者来信有云:“能注意我研《 红 》以思想为重心的另一位是长沙的邱惕盈,似一年纪较大的文化人,诗、文字俱内行。在《 小传 》( 指《 曹雪芹小传 》——引者 )上批云:( 针对“正邪两赋”的论述——引者 )此为读《 红楼梦 》的根本关键,时间约在十多年前。”
往往是一些民间的颖慧人士对曹雪芹灵魂和《 红楼梦 》思想本质的体认超过了专业的“红学家”,这就是笔者所提倡的“人间红学”之理据所在吧。
宋健生于1963年,在天津市宝坻区邮电局工作,兼职宝坻区政协常委、文史资料委员会主任,在天津地方文献研究方面颇有积累。从1990年以来与周汝昌有通信来往,周汝昌给宋健的第一封信署1990年4月17日,是答复宋健为《 天津文史 》向周汝昌的约稿信。其中说:“宝坻旗营,是正白旗无疑,因是定制。以前,我只与丰润籍友人谈论( 王家惠撰文说他手中有周汝昌给他的信八十余封——引者 ),未想到宝坻也有曹家村,且是满洲旗人之聚居处,大喜!请您务必再多下功夫调访研索。……宝坻之曹氏人,其面型大多数何似?有共同特征否?( 如长、圆、瘦、尖…… )盼能一告。丰润一水之隔,您有便也可一赴调查( 有曹家坨子 )。冀有收获。”
周汝昌与宋健的通信主要是讨论曹家祖籍等考证问题,涉及宝坻和丰润的一些情况以及张家湾出土的“墓石”之真伪等。宋健将保存的周汝昌写给他的三十五封信全部寄给笔者参阅,基本可得周、宋二人交往之全貌。
统览周汝昌给宋健的信,能得到几点明显印象。第一点是对曹雪芹家族历史演变真相的孜孜以求,所体现的仍然是一贯的多方考索、综互合参的特点。如:
前读津报大文,考崔口,言及白水坨,此则足下未尝于赐函中提到者。愚以为“黑山白水”,乃是古来常见之对仗语,然则雪芹之“黑山村”(指《 红楼梦 》第五十三回向宁国府交租之乌进孝来自黑山村——引者),莫非即隐射白水坨乎?因为实在是天造地设之巧对也。(辛九望日——按即1991年10月某日)
至朱女士(当指上海红学家朱淡文——引者)谓受田已归曹宣,余亦不敢遽言是非。宣卒甚早,其时兄弟二人未必“分了家”各码为事,愚意以为楝亭之语,意只谓宣年少,不虑产业俗事,须族兄教之耳。盖寅在江南,宣在京师,必其每年尚有到宝坻受田之老规矩,故与丰润来往不疏也。否则寅之“余家”似欠妥恰。不知足下以为如何?总之我尚不能遽信受田与寅无涉,不然他何必操这个心。(庚午腊廿四——按即1991年2月某日)
这是讨论曹雪芹祖父曹寅、祖叔曹宣与丰润、宝坻的关系。当然周汝昌也在信中紧接着说:“亦止系随手而叙,聊备参考而已。”
第二点印象是周汝昌对宋健为学为文的指点,也颇能显示关心青年的热心和治学作文都要“活”而不要“死”的主张。
你是英年,字写得好,我平生只是爱才,故愿与交往。你说的那部书要我题字的,我根本不知此事,我与他素不相识,绝无来往。世上奇事尽多,亦勿庸深讶(我平生常遇同类事,不少人说与我“熟识”)。你世路经历尚浅,久自能悟也。(庚午四月朔——按即1990年某日)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尾声新雨旧雨“二三子”(10)
文章还是有些拖沓感(小有重复字句)。为文切忌复字,复则削弱笔力。再有我已说过,切忌多用“这是……的”语式。此乃最乏味的口气。应学会变换句法。(1993年9月11日)
你现在写不了文章,可是个“问题”。不过也没有什么大要紧,还是力争挤空读书为上策,必积学方能写出有斤两的文字。(腊廿五夕,1994年2月7日邮戳。)
你的文字,病在“太规范化”,一点儿也不能“自主”自己的句法,使之活便、自然些。此非你之过,“教育方法”所致也。另一病是句法弱,如用“……是……的”之句式太多。如此又死板又无味,像“文件”了。宜避之——变换之。(丙子四月初二夜书——按即1996年某日)
为这本书(指《 红楼家世 》——引者)写评,本是个难题,原不该“强加于人”,此文实难写。但(空格表敬——引者 )大作还是很好,我已告知出版社程先生。……今日又接挂号函,提到在报端读及刘心武作家的“有感”,各人风格不同,“切入”角度亦异,无须“硬比”。刘先生文是笔活为主,不作“正面”“具体”摆叙,注入感情——此为文之善法,亦避难之诀也。(癸未三月十一,2003年4月16日邮戳。)
第三,从这些信也能看出周汝昌在某些争论问题中所持态度的“分寸”,以及学术争论中的复杂情况。如同一封“腊廿五夕”信中,就对“新丰润说”中刘润为对丰润曹家墓碑的“过度阐释”不以为然:“所询曹渊事,实见一月8日( “一月8日”是原稿写法——引者 )之文先报。丰润王家惠君先撰文考之( 推测曾过继与曹寅 ),而光明报之刘君见之,遂出此新说,同付文艺报登了。我处所得信件,对刘文评价不高,表疑者多,盖本来是一种‘假设上的假设’,过于臆断了。我看未必能获重视,也难成立。”在1993年7月12日的信中则说:
丰润有进展,但又夹入了杨向奎先生提出“新说”,已公开披露,谓芹乃曹鋡之子。鋡为鼎望之幼子,而曹寅亦称四兄,若是其子,则辈份、年岁(生卒)、旗籍、经历……都将“成为问题”!杨老此说,未见具体论据,极易招来攻击——甚不利于“丰润说”(已是史实,而非仅是“说”了)。事情真是麻烦!你若涉足此“界”稍深,便知“五味俱全”——我已尝此味数十年了!!
这些信,也有一些其他方面的特色。比如大多数信中都提到“极端繁忙”、“感到岁月之骎骎,人在忙中自不觉耳”、“因赶时间,又夜书,病目不能细写,仅供数行”等等,一种“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积极奋斗的生活状态跃然纸上。
宋健在周汝昌的鼓励下,对许多史迹作调查、访谈、考证,也的确十分努力。他利用邮局工作之便,为周汝昌搜集地方史料,还曾特意寻觅北京东郊通汇( 惠 )河两岸的详细地图,二人还互相关问健康,介绍医方等。周汝昌也写有两首赠宋健的七言绝句,内容是有关张家湾“墓石”的,当然是否定的意思,诗后附语“不可示人,否则必引祸招灾矣”,读来让人不禁莞尔。宋健还给笔者寄来两本《 天津文史 》,一本是1992年第1期,内刊有周汝昌《 宝坻与曹雪芹家 》;另一本是1997年第8期,刊有周汝昌《 水西庄史片 》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