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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中的“赏会编”之重写和扩充。将旧著重新写过,不是“炒冷饭”,而是精益求精,“与时俱进”,这也是周汝昌的一个特点。《〈 红楼梦 〉新证 》,《〈 红楼梦 〉的真故事 》,曹雪芹的传记,恭王府的考证,无不如此。
笔者亦曾为《 千秋一寸心 》撰写书评《 “咬文嚼字”印诗心 》( 2001年第2期《 中国图书评论 》),指出书中鉴赏的诗词分为三类:名人的非名篇、非名人的非名篇、名家名篇,举例说明周汝昌鉴赏诗词的特点是追求与古人“印诗心”,也就是“解味”,并引申出三点值得反思的地方:其一是在全球一体化的大语境下,中国传统文化的承传接续和“创造性转化”,最需要用力的并非西学的引进比附,而是要尽可能回归传统的“涵咏”、“含咀”( 含英咀华 ),从根本的感受思维方式上“通电”;其二是周汝昌说“咬文嚼字”,并非所谓科学性的解剖分析,而是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沉潜揣摩;其三,因此周汝昌是“赏会”而不是“分析”古典诗词、古典小说和一切中华传统的文化艺术,“以我之心去寻求古人之心”;追求两个“寸心”的契合,即禅家所谓“心印”,诗人所谓“心有灵犀”。三点其实还是一点:“赏会”是有机的、悟性的、投入的东方式玩味;“分析”是机械的、知性的、外在的西方式解读。二者是否能“殊途同归”,那就是读诗人解诗者的“综合素质”问题了。
这种特点同样表现在《 诗词赏会 》的“论证编”中,周汝昌写的论文也是融“赏会”和“论证”为一体的,并特别追溯到中华语文和汉字的本质。如《〈 唐宋词鉴赏辞典 〉序言 》中说:“我国诗词是中华民族的汉字文学的高级形式,它们的一切特点特色,都必须溯源于汉语的极大特点特色。”“格律的规定十分严格,词人作家第一就要精于审音辨字。这就决定了他每一句每一字的遣词选字的运筹,正是在这种精严的规定下见出了他的驾驭语文音律的真实工夫。”“‘青山’‘翠峦’‘黛岫’这些变换的词语才被词人们创组和选用。不懂这一道理,见了‘落日’‘夕曛’‘晚照’‘斜阳’‘余晖’,也会觉得奇怪,以为这不过是墨客骚人的‘习气’,天生好‘玩弄’文字。”周汝昌并因此非议王国维《 人间词话 》里的观点:“王国维曾批评词人喜用‘代字’,对周美成写元宵节景,不直说月照房宇,却说‘桂华流瓦’,颇有不取之辞,大约就是忘记了词人铸词选字之际要考虑许多艺术要求,而所谓‘代字’,原本是由字音、乐律的精微配合关系所产生的汉字文学艺术中的一大特色。”
周汝昌曾说,除了诗圣杜甫外,他最崇拜中华文化之“三圣”:稗圣( 小说称稗官 )曹雪芹,文论圣刘勰,书圣王羲之。他自幼习练书法,从未中辍,早已是蜚声海内外的书法名家。同时,他对书法不仅实践,也作研究,且同样颇有成就。
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在地震棚里撰写《 书法艺术答问 》,到2002年1月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永字八法 》,是周汝昌“书学”研究的轨迹。
《 书法艺术答问 》的“后记”说:“那一年( 指1976年——引者 )夏秋之间,每夜临睡前,坐在临时搭的‘避震’床上,由于多年习惯,不能立即‘倒头就睡’,就把枕头叠高了倚住,信手取了一个敝旧的白报纸本子,把灯拉过来,用极大的钢笔字,涂鸦乱画数行。时断时续,积得久了,居然坚持到可以‘成篇’的阶段——就是这个小册子的形成经过。”在此前后,周汝昌还写了一些关于书法理论方面的文章,如《 兰亭综考 》、《 说“遒媚” 》、《 书学笔法考佚 》等。
《 书法艺术答问 》共分九章正文、“备检篇”一章及“后记”、“再记”、“馀记”、“补记”各一篇。全书篇幅虽小,却全无杂言,都是“干货”,而其表达,更是周汝昌一贯的生动活泼,雅俗共赏。这种特点只要看看九章的标题就窥一斑而知全豹了:特殊的工具、一大进化、八法——三个方面、两种力、横竖劲、精妙的譬喻、藏锋怎么讲、芒角、剩语。“备检篇”则是对唐代孙过庭《 书谱序 》的研究评价,其实是一篇书法论文。这本书的宗旨,用“后记”中的话是:“我想讲的,又意不在琐琐细节常识,常须牵涉到很多理论性问题,即书法史上的大关目。这本书其实是以最通俗浅易的方式来讲最复杂困难的问题,涉及美学原理上的许多事情。”“再记”则说:“‘答问’是一时即兴之作,实在又是学书数十年深有感受的一个简明总结。用意本是向初学者讲话,而又不拟多作‘老生之常谈’,只想单就书学上最关紧要的大节目,简述个人的体会见解。”
如果也挑几个“关键词”体现周汝昌论书的要点,那就是硬毫、侧锋、芒角。
明确的软毫论,大约来自明清封建科考时代,当时的皇帝和官僚喜欢“黑大圆亮”,把这种字标为考卷、书法的准则,所以用羊毫最合适。我看是很害人的。我曾尽可能地遍看已经发现的古代墨笔书(原件、影印),根本找不见软毫书法的痕迹。这说明并非是那时候有软毫而没有人使,而是没有所谓软毫笔这种东西。这情况一直到唐代,字体改,笔性基本一样。软毫这种东西,晚到宋代才盛行起来,——我国书法艺术史,以唐宋之际为一大分水岭,其前其后,笔致大不相同了,其间原因很多,而由硬毫到出现软毫,是一个根本性的原因。
如果你喜欢的是一种没有锋棱芒角肥软的笔画,或者是“圆熟”一路的书风,那就使软毫最合宜。如果你喜欢的是遒健骏爽、英风俊骨、神采焕发的字,你用软毫写是不易见功的。……书法本由笔的弹力而生,却抛开弹力强的笔不使,而说弹力最弱甚至毫无弹力的笔才是上品,试想,这岂不是从根本道理上自相矛盾抵触了。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八十年代:走向辉煌“慧地论文”与“兰亭遗韵”(5)
写字之时,笔管绝没有“永远垂直”的怪事情存在过。只要一写起来,执笔的指,运笔的腕,都要活动,笔管也就都要活动——倾侧。不然,笔管“永远垂直”(为了“正锋”),势必得笔管(和执笔的手)绝对地跟笔尖跑。那就成了一种垂直“画道道儿”的机器,焉能产生书法——并且成为艺术?
夸张一点讲,书法史就是一部“芒角得失史”。
使用硬笔才能有弹性,也就有力有劲,侧笔才能灵活变化,有“八面锋”而非仅一面中锋,这样写出来的字必然锋芒毕露,当然也就产生刚健、遒媚、骏爽的美学效应了。周汝昌的书学之理路,其实也并不复杂的。发人深省的是,他的这种主张,也曾在书法界受到批评非议,看来,任何一个学术文化领域,也都有庸常之辈对高明之士的不理解,而还要自以为是。原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的中国第一个女性书法博士、欧阳中石的高足解小青( 1971年生 )在2003年第12期《 中国书法 》发表《 周汝昌先生的书法观及其书法艺术 》一文,将周汝昌的书法总结为“以侧取致,以瘦标骨,以涩见古”,亦可谓有见之言了。
如果将周汝昌的书学主张作一点引申,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唐代以前是中华民族走上坡路的时段,整个民族的精、气、神都充沛饱满,生机勃勃,因此在书法上也是硬毫行世,锋芒八面而神采飞扬。而到了宋代以后,民族精神开始向僵化、老化演变,专制主义氛围更浓,软毫乃应运而生,对运笔之法也变得教条而不知变化,不懂侧锋而流行所谓中锋正统说了。这当然是笔者的一点门外乱弹了。
周汝昌自己习书,是从王羲之的法书特别是《 兰亭序 》一脉而来的。他对《 兰亭序 》能够背临,现仍有一幅存世,但据说不是最好的一幅,最好的一幅是送给许政扬的,但在“文革”中湮灭。因此,周汝昌对于把他的书法字体称为“瘦金体”是很不满意的,而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的误解。“瘦金体”是宋徽宗的字体,那正是唐以后的字,而周汝昌心仪师法的却是唐以前特别是晋代的书家,怎能晋冠宋戴?周汝昌也的确心仪诗圣杜子美( 杜甫 )的名言“书贵瘦硬方通神”,但这种瘦是王羲之的骏爽遒媚的瘦,而不是宋徽宗的瘦金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