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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仅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简直是语无伦次。
真、真、真的对不起;先、先、先生我;真的没、没、没看见……
现在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过去每次窗子外面并没有人;赵光磊都想去把窗帘拉上;这次窗外有人他却偏偏想不起来去拉窗帘。倒是过去主张阳光照在床上的钱太太;从被子里发出了一连串的嚷叫说;拉上呀!拉上呀!叫声激烈却又模糊;让人想到被子里有一只正在被主人处死的猫。
赵光磊如梦初醒;立刻动手去拉那道该死的窗帘;由于常年不用;窗帘盒里的滑道有一点儿涩;他用力拉了几把才将它拉上;每拉一把那里发出的声音都像杀一只鸡。赵光磊隐藏在窗帘里面;对着外面的小蜘蛛人又吼了一声;你他妈的还不快些给我滚蛋!滚蛋!
钱太太可以从被子里探出头了;看见窗帘她联想到了闭幕一词;今天出现的这个意外;闭得他们不得不提前闭幕;这真是一个惟妙惟肖的象征。她气呼呼地穿着衣服;跳下床来站在赵光磊的面前;嘴里说了一句;真是扫兴!停了会儿嘴里又说了一句;真是扫兴极了!
听着从她嘴里吐出这话;赵光磊就趁机证实自己过去的想法是正确的;一根脖子扭来扭去地说;是不是?是不是?要是听我的拉上窗帘;哪会有这样扫兴极了的事!他觉得领带把他的脖子勒得太紧;用手在那里松了一松;果不其然舒服多了。
我真恨不得他一个倒栽葱;从空中吧唧给我摔下去;叫他偷看我们的隐私来着!钱太太恶狠狠地咒骂着人家;一点儿也不反省自己的疏忽大意。忽然又对赵光磊嚷道;你再去看一眼哪;看他是不是还在窗子外面!
赵光磊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子外面只有天空和远山;还有一根大拇指粗的尼龙绳;在风中一晃又一晃的。小蜘蛛人的影子都不见了;也听不到用油漆刷子刷墙的声音。
滚他妈的蛋了!滚到下一层去刷墙去了!赵光磊把头缩了进来;身子回到钱太太的面前;两手交叉着垂在小腹下边。这是他比较正规的站姿;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这个屋里;看见的这个男人绝对跟他在电视里讲话没有两样。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去;不过水降船低;在这之前的冲动也平静了下去。
这小东西;可能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事!钱太太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怨恨转为嘲笑;话里对她说的这小东西还含有一点儿怜悯的味道。
不过这小王八蛋;他要是说出去了怎么办?赵光磊对小蜘蛛人的叫法比她恶毒得多;他向钱太太提出这个问题;眼睛同时移向她背后墙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仍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他心想你光怀疑管什么用;有本事你下来呀!
说出去也只会败坏我的名声;好比我这里是尼姑庵;你是一个打野食的和尚;他只能知道我是谁;他还能知道你是谁不成?因为这事涉及到自己的责任;钱太太就尽量地轻描淡写着;把他担心的后果包揽在她一个人身上;相当于人们所说的咎由自取。
如冰你说得不对;万一他看报纸;看电视;哪天正好在本市的新闻节目里认出我来……赵光磊的声音由高到低;像他想象中的前程一样往下滑坡;看到钱太太一副强作镇静的样子;说到这里他不打算往下说了。
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他会去敲诈勒索你;学官场小说里写的那样……
就目前这个世道;谁敢保证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可我看他还是个孩子;比你上高三的儿子还显得小呢……
越是这大年龄的孩子越会这样;你倒想想看啊;这大年龄的孩子物质享受的欲望特别强烈;要吃好的;要穿好的;要玩好的;特别是玩儿个女朋友什么的;又缺乏相应的经济能力;思想不成熟得很;逮住机会可不就得黑人一把!你说到我那个高三儿子;有一次他在我书房里翻出一张照片;当晚就背开他的母亲向我提出一个要求……
钱太太截住他的话问;照片?哪个女人的照片?
你说能是哪个女人的照片?
以后不要再把我的照片往你家带了!
我没想到他能从十几个人的合影里找出你来;指着你笑嘻嘻地问我这个阿姨是谁?赵光磊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的这句话是夸自己儿子还是夸她;还是二者兼有。
他向你提出了一个什么要求;你满足他了吗?嘻!
别提了;成本真他妈的太高了!
两人围绕这事说了一阵;因为偏题;屋子里的气氛眼看着就要活跃起来了;但是赵光磊又言归正传;重新回到窗子外面的小蜘蛛人;继续担心他会做出敲诈勒索的坏事。钱太太心里虽然也打起了鼓;可她总在想着赵光磊描述他的儿子;利用她的照片向他提出一个高成本的要求;越想越憋不住;噗哧一口笑出声来。
天哪如冰;你还有心思笑!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不知死活!赵光磊恼火得脸色都变青了;我说的这些完全有可能是真的;他敲诈勒索的对象不仅是我;还有你;还有他……
他把眼光再一次投到她背后的墙上;那只红木像框是长方形的;里面的女人比目前的钱如冰要年轻几岁;男人至今也没让赵光磊当面见到。钱太太脸上的笑容在慢慢儿地散开着;顺着他的思路她终于也想到了;窗子外面的小蜘蛛人在看见他们的同时;是不是把像框里的男主人也记在心里了呢?
那你说怎么办?钱太太这样问他。
赵光磊略微考虑了一下说;变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你可以到派出所去报案;说他入室盗窃;被你发现之后他就以揭露你的隐私为名进行敲诈!他是盗窃与敲诈两罪连犯!
钱太太立刻就否定了他;你说的根本不能成立!刚才我在被子里面听他说了;他说是物业公司派他来给我们墙上刷漆的;他手里的漆桶和刷子;还有腰上系的绳子足以证明!
如冰你听我的没错;你可以对警察说他原本也许没有这个动机;在刷墙的过程中看见你家卧室窗子敞着;临时起意;以为屋里没人就爬进来了!
说不通!我问你;当他发现屋里有人怎么没有行凶呢?
你一嚷叫他就吓跑了;这是一个胆小怕死的贼!
这次轮到钱太太考虑一下了;她的两眼盯在了他的脸上说;你这人也忒毒了点儿吧?人家不是还没有敲诈你;不是还没有给你说出去吗?她故意地用了一个北京人爱说的“忒”字;而且把字音拖得很长;想借此改造一下屋里又变得严重的气氛。
你真是太单纯了如冰;等到那时我们就来不及啦!赵光磊危言耸听地说;他觉得事情本身就很严重。我们到外面去坐会儿吧;你说话的声音真大;听着就跟吵架一样……我身上怎么有点儿发冷;嘴里也干得难受;想喝口水……
钱太太知道他忌讳的不单是那一道白绫子窗帘;同时还想回避墙上的红木像框。也不单是这一次;过去每次他来这里都是这样。她就随着他从卧室转移到了客厅;两人分别坐在两个独立的沙发上;还像事情发生以前那样坐着。钱太太相信他想喝水不假;身上发冷和嘴里干渴也是真的;因为刚才他出过汗了;脸上现在还汗光闪闪;又吼了几嗓子窗外的小蜘蛛人。她从身后的饮水机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什么也没放就递到他的面前。
谢谢!赵光磊居然礼貌地说;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你把我当成服务小姐了;你坐在大会主席台上作报告是吗?钱太太笑了笑;觉得这个男人要么是被吓得不知身在何处;要么就是虚伪到了极点。
不过她原谅他脱口而出;望着他喝水时心神不定的样子;她同情如今的男人真是脆弱;无非是受了一次小小的惊吓;就差不多到了精神崩溃的地步;这事过去这么长时间还不能够恢复过来。看来今天是彻底结束了;一点儿重振旗鼓的意思也没有了;她从他闪烁游移的眼光里;明显地看出他想提前离开这里。
以前他每次来都要待上两到三个小时;然后一道共进午餐;这次一个小时还不到;事情刚一开始就被搅黄了;一阵紧张和愤怒之后;接着又转向忧虑和恐惧;再也提不起来兴致的原因就在于此。
喝完一杯热水;他还感到身上有些发冷。不会落下什么病吧?他担心地问钱太太。
至于吗?就那一会儿的工夫;你们这些人也是忒娇气了!钱太太指的是事情发生以后;赵光磊光着屁股去驱赶窗子外面的小蜘蛛人;她又拖长音调说了一个“忒”字。
我说的不是感冒;我说的是……
明白了;你说的是得了冷病;那你从今往后别到我这里来吃西瓜了!
赵光磊听出了钱太太话里的含意;就重点看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脸上虽然笑着;却是一种冷冷的笑。
想不到你这么小的心眼儿;你把我的意思全部歪曲了!……唉;都是那个小王八蛋害的!
他只害你?他没有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