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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南觉得好生无趣。这日她没等早课结束,就假装吃坏了肚子,溜出大殿,去到一个废苑里。
废苑在朝云寺一个旮旯里,若不是有一次她半夜内急,起床找茅房时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她肯定不会发现寺里还有这般有趣的地方。
其实小苑也不算荒废,里面有花有草,阳光也照得到,有炊具、木盆还有一口井……甚至,还有尼姑养了桑蚕。
当然,尼姑们养蚕不是为了换钱用。蚕茧可以入药,有止血的功效,在山上生活,难免会磕到碰到,没有大夫帮忙诊治,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天色越加亮了起来,旭日冉冉升起,将云彩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光。堇南走到紫藤花架下,躺在一张破朽地就快散架的胡床上,缓缓悠悠地摇啊摇,胡床发出了有节律的咯吱声,
周身被暖阳包裹,她惬意地微眯着眼,眼里是一片柔和的淡紫色,架上的紫藤花,一簇簇开得正是热烈。
困意越来越浓,就在她要阖眼睡过去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遮住她眼中那团柔和的光,她揉揉眼,惊讶地差点跳起来。
“你——你你怎么来啦!”
林肆风忍住将她的嘴堵上的冲动。
“嘘。”
他将手里的包袱扔给她,道:“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东西,你却大喊大叫的,岂不是太没意思。”
“你——”堇南瞪着他,“你是如何进来的?”朝云寺只接待女香客,他一个男的,不仅进到寺里,还进到这最偏僻的小苑……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唔。对于你这个问题,方才我还正在发难。”林肆风瞟了一眼墙头,“观察了一会儿,就从最矮的一堵墙翻进来来了。没想到,恰恰就碰到你了。”
堇南转头看看他所指的“一堵矮墙”,啧啧,几乎两人高的墙,他居然说“矮”。真是狂妄!
“师父果真厉害,才教了几个月,你的轻功就如此厉害了。”看在他给自己带东西的份上,违心夸夸他何尝不可。堇南说着,打开包袱看了看,找来找去只有一些猪苓、竹盐、口脂等日常用的东西……她失望地撅起嘴,她还以为阮娘会在包袱里偷藏几块肉干,来拯救一下她被清汤素菜折磨许久的胃呢!
“唉!”她叹了口气,又问:“阮娘为何要托你来送东西,她怎么不自己来呢?”
“近几日,阮娘被巫氏遣到了炊屋,从早忙到晚,哪有空来朝云寺。”
“噢……”堇南听着,眉头轻轻地蹙起。突然,她的表情痛苦万分,一只手直往头上挠。
林肆风迟疑道:“怎么了,你有头痛病?”
“你才有头痛病呢!”堇南挠啊挠,实在受不住了才窘着脸道:“我不是手受伤了嘛,碰不得水,都好几日没有洗头了……林肆风你快帮我瞧瞧,是不是生小虫了……”
林肆风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虽强忍住笑意,一丝柔情却从眼里悄然溢出。
他从井里打了盆水,放了一块猪苓进去,伸手将堇南的头发散了开来。
“蹲下。”
听着他命令似的语气,若换成以前,堇南不赏他个大白眼才怪呢。可今儿林肆风中邪了,她也跟着中邪了,两人都对彼此温柔客气起来了。
堇南乖乖地蹲着,林肆风也蹲了下来,舀了一瓢水淋在她的头发上。
“林林林肆风……水好冰啊,我没有头痛病都快被冻出来了!”井里的水很凉,她忍不住喊道。
“你以为这是淳于府,一张口就有热水用。大小姐,将就点吧,有人帮你洗头就不错了。”
是不错了。
堇南不埋怨了。
紫藤花架下,淡紫色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到了木盆里。
温柔似乎都凝在指尖,林肆风的手指很软,他垂眼,总是有着复杂神色的眸子在那一刹变得清澈简单起来。
洗完头后,堇南跑到太阳底下晒头发。林肆风走过来,手里捻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问:“这是你养的?”
“不是……你放手!”见他拿着蚕茧又掐又捏的,堇南急得踮起脚将蚕茧一把夺过。
跑到一棵树下将蚕茧放好,林肆风这家伙又跟了过来,他盯着簸箕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又看看堇南,眉头轻展,笑道:“贪吃贪睡,总是缩成一团,茧茧,你倒是挺符合这个名字的。”
“嗯?”堇南明显愣住了。
林肆风也是一愣,或许是发现自己的失态,他略是自嘲地勾起嘴角,又道:“当我什么也没说。茧茧,真是个愚蠢的名字……”
“什么啊,你干嘛神神颠颠的……”正想揪住他问个清楚,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从小苑门口传了进来。
“慧南,你在里面么?”
遭了!堇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推了一下林肆风,压低声音道:“慧圆主持来了,你从哪飞来的,就从哪飞走!快呀!”
相比她的紧张模样,林肆风则淡定许多。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边,在慧圆进到小苑的前一刻,他才转身飞越出去。
“慧南,你不在大殿里做早课,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慧圆警惕地扫视苑中一周,见没甚异常,这才看向堇南。
堇南支吾起来。若说朝云寺有谁对她还算体贴,那便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了。她刚入寺的那晚,慧圆见她手背被灼伤,亲自捣烂草药为她敷上。这还不算什么,慧圆说她看起来聪慧,因此喜欢得紧,特意为她取了——慧南这个法号……
有时候,她真的害怕慧圆太过中意自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地将自己的头发剃了,让自己出不去朝云寺……
正当她想些有的没的时,只听慧圆又道:“老身问你话,你为何不作答?”
堇南继续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弥陀佛……”这句话在朝云寺是万能的……
可惜这次失效了。
慧圆一脸严肃道:“老身给你机会解释,既然你选择放弃,老身无法,只好按照《朝云清规》中第三百五十四条戒律,罚你打扫寺堂一月。”
“慧南……甘愿领罚。”堇南向她一拜,心里叫苦不迭。
寺堂那地方,每日都会接待一些女香客,大都是丧子丧夫的女子,不是弃妇就是怨妇,来寺堂上香,不是哭哭啼啼,就是一副印堂发黑,怨气十足的样子……
还没去,堇南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卷一 051、小尼姑
翌日做完早课,她就去到寺堂。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寺堂里很是冷清,来上香的香客寥寥无几。她拖着一把扫帚,懒洋洋地在地上画着大字。
她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只想尼姑的规矩可真多,每日寅时必须起床,寅时……月亮都还挂在天上呢,四周黑蒙蒙的,还不许点灯!真是吝啬!害她抹黑走在大殿的路上,?到一颗石头,摔了个狗吃屎!
纵然她在心里碎碎念,可相比淳于府来说,她倒愿意待在寺里。
因为在这里没有阴谋。
而且,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许久未见的温姝萦。
到了日中时分,堇南用完膳,揉揉一肚子的白菜豆腐,她刚回到寺堂,就看到温姝萦正跪在佛前,合掌祈祷着什么。
若是从前,她必定会欣喜万分地上去拉住温姝萦,可是此时,她犹豫了。
自从赏荷会后,她俩就再也没见过了。汤琬的话突然回响在耳边,那刺耳的话语提醒了她。表面上,金麟几乎所有的门第都对淳于府阿谀奉承,可实则不然,他们都尽可能的想要远离淳于府。因为淳于府的主人淳于崇义太可怕了。在别人遭受灭顶之灾时,身为罪魁祸首的他,总是微笑着充当一个旁观者。
姝萦,也听到某些谣传了吧。所以,她才开始疏远自己了。
正当堇南闷闷地垂下头时,一个热烈的拥抱却不禁让她睁大了眼。
“堇南!”
温姝萦死死地抱着她,就如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良久,她才松开手,一张脸因为激动变得粉扑扑的,她的眼角几乎泛出了泪花来。
“堇南!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姝萦……”堇南喃喃,当温姝萦握住她那只受伤的手时,她不自主地皱了下眉。
温姝萦看见她的异样,低头一看,才看见她的手背红了一片。
“这是怎么了?堇南,谁欺负你了?”
“……”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总不可能把父亲焚了她的书,还打了她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