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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却难过得好不自在。我留心观察小木匠,他也跟着笑,笑得别扭,整个脸都变了,像是一边挂一条大苦瓜。
笑归笑,猛一看,彭书记的相貌和大致轮廓还真有点像那个冤家。我有相好的,厂里无人不知;看势头有点不对,担心万一有人借机捅出来,临时支个理由,抱起儿子说声“再见”就走。过后一想,黄主任又没见过他,纯是拍马屁。有人借此取笑,也有人故意歪曲。自此,以讹传讹,我儿子又多了一个模板,就差没说出是彭书记的种。(幸好他想娶我的事没透露出去,不然那些马屁精还不会借题发挥,想天方把“干”的说成“湿”的。)贤文上有句话,“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想来世上的人一样的笑脸,有的笑得开心,坦坦荡荡,有的哗众取宠,有的随声附和,有的心怀鬼胎,居心叵测,又没写在脸上,你哪能知?又如何防得了?
总算过了一个欢乐愉快的新年。
新一年里,不企望幸福,惟期求平安。
'1965年3月13日'
彭书记到县城开会,黄主任天天缠人,活像一只馋猫,盯着眼睛不转,嘴里像要流口水。花言巧语说了一大箩筐,最后归结到男女做的那个事,小木匠如如何何……无聊透顶,我听得肉麻,不愿听,他说我假装正经,就非要是大学生,瞧不起工人阶级。走时不是强拉着跟我握手,就是趁机在我身上摸一把。没办法,我有那个“把柄”,奈何他不得,自己咬断的舌头只能往肚子里吞;况且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厂里的大红人,得罪不起。过几天他花样翻新,说是镇派出所有他一位表兄,能帮我和儿子上城镇户口,跟厂里职工一样吃商品粮。我一时高兴,忘情地拉住他的手千恩万谢,他问我用什么来感谢?我说只要你能办成,要什么都行。他顺势把我往他怀里一拉,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我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说就要这个。“这可不行!“我本能地伸手推一把,急忙从他怀里挣脱身,抹抹脸,抖灰尘一样抖伸弄皱了的衣服,心像做了亏心事一蹦蹦跳。他说连这个都不行,那就别想办了。我一时犯糊涂,心想,只要能解决我娘儿二个户口,亲就让他亲吧,又不少块肉;就是提防别让他占了个大便宜。我本就对黄主任没有多少好感,觉得人不地道,冷静下来一想,如此热心,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二天后对我说,已经跟他表兄讲好了,叫我星期天去他家当面谢谢那位表兄,促成他早点办好。我害怕上当受骗,心里正拿不定主意,刚好书记回来了,我跟书记讲,他说现在落实政策,下放干部回城,若是派出所有熟人,或许有可能走走“后门”,不妨试试;虽是关我的事,嘱意我不要盲目去,叫小木匠先去,其实也应该由他去办,事成后再一起登门感谢。小木匠如期到他家,买了些礼物,回来气鼓鼓的说,黄主任问他来干什么,他放下东西照直说,求他帮帮忙。“打发叫化子呀?”眼睛一横,一脸的横肉,“哪有那么便宜的轮到你,除非叫你老婆来下跪求我。”根本就避而不谈面见表兄的事,也没见到那个人,怀疑黄主任没安好心。
好险哪!我出了一身冷汗。
小木匠没消气,“听风就是雨”,也数落我一顿。
星期一上班,书记碰见很关心的问,我说怕是开玩笑吧。“岂不是糊弄人?”书记也气不过,“哪能开这样的玩笑?”可能狠狠批评了他,好几天不答理我。
近日来系里风传叶老师相对象,是位抗日的老革命,已60岁了,去年老伴过世,听说我们系里有个老闺女,拐弯抹角托关系找到严书记,在系办公室非正式见一面,喜欢得不得了,立马请书记做大媒。严书记把我叫去,要我找叶老师试探一下口风,摆明的是她来的时间不算长,她那个脾气性儿跟谁也说不上三句话,没半个朋友,就算跟我接触多些,又是老乡,也谈得来。我说要是大内晓得了,不又要吵翻天。他说不会有事的,打保票的说:“放心去,有什么事我顶着。”我说在大内面前已经许诺不跟她单独接触,还是找别人吧。他拿出领导架势说,这是一项工作任务,必须去完成。有尚方宝剑,我便名正言顺地约她会面。
还是那个小馆子,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早早恭候,酒菜预先点好,自然是五加皮和有她喜欢吃的卤牛肉与羊杂碎。她坐在对面亲口跟我说过,祖父是个皮匠,苦学三年学徒出师,独立支撑在镇上开门面,创下家业,牛肉是家中常菜,有新鲜的,也有烟熏、腌晒的腊牛肉;烧、炖、炒、卤,吃法各有千秋,最教她怀念的是隔壁的回民老奶奶,卤的牛肉恐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所以到北京来常上回民饭馆,就是奔正宗回民的卤牛肉,她说校门口一带就数这家回民餐馆卤牛肉做的地道。她答应上完二节课就来,我一直看表,伸脖子张望,来不来我尽了力,担心这几样菜没人吃,带回去如何交代。快11点了,抬头见她姗姗迟来,我立刻叫上酒菜。她笑呵呵的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回约她赴宴,定是有什么喜事,要不就是有求于她。我回说就是喜事,先喝酒,慢慢再说。“不说我就不喝!”不像是赌气话,要来真格的。我给她倒酒,想如何开口之词。“不说是吧?不说我就走。”她清高,傲视,倔强,我是清楚的,要不谁会叫叶倩云?端起酒杯示意一敬,我说“恭喜你!”
她诧异了。不知喜从何来,睁大眼睛盯问:“我有什么喜事?”她反问,那架势倒像我该替她回答。
“你还瞒着老乡哪!”我故意卖关子。
她简直摸不着头脑,哭笑不得的说:“要说别人不了解我,在你面前就像拜倒在神父脚下忏悔,哪点有过隐瞒?就差没脱下衣服让你数数有几根瘦骨头。”
亏她幽默得起来。我只得点题:“系里人都在说你要做官太太了,书也不要教,高升到北京军区……”
我话一出口,她气不知打哪来。“癞蛤蟆一个!”她气恼的冲我说,“你说这人上了岁数,怎么就不要脸?”好象我就是那个老不要脸的癞蛤蟆。我搞笑的说:“不要搞错,我还没老!”她意气难平,冲我吼:“你也好不到哪里!”我耐心告诉她,上午刚听说,就是不相信才找你亲口问个究竟。她依然气嘟嘟的,说:“谁这么会造谣?”我说:“无风不起浪,讲的有眉有眼,后勤部的一个副部长。”她这才静下气,原原本本的讲:“我也早觉察不对劲。那天有人叫我到办公室去一趟,含糊其辞的说大概是系主任找我有事。进门一看,沙发里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干部,跟系里二个头头热烈交谈,轮不到我开口。系主任笑逐颜开的说叶老师来啦,请坐;严书记迫不及待的说,认识一下,这位是北京军区后勤部的刘部长。好象你说是副部长,如今官场上忌讳副字,也许把那个副字私吞了。这样的场合我自不敢坐,也不会坐,问有什么事,系主任叫我坐会儿再说。那个老不要脸的眼睛直在我身上打转转……我看情势不对,干脆说你们领导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就走。过后系主任再没找我,我纳闷,你这一说,我就全清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试探说:“若是老革命真的看中了你,也算是有缘。”这年头人们哪件事不讲个缘分,男女婚姻更是如此。
“八辈子不着边,谁跟他有缘?”
“我倒觉得不错。”我进一步试探说,“这么大的干部,房子宽敞,车有的坐,钱有的花,吃喝拉杂有保姆侍候,嫁过去有享不尽的清福……”
“要嫁你嫁!”她打断我的话,“我不嫁那个癞蛤蟆!”斩钉截铁,铮铮有声。
“我要是女的呀……一定嫁给他!”我故意逗她说,“说不定有人巴不得呢。”
“你是来当说客的吧?老实说,拿了人家多少好处费?”
“你就这么把我看扁了?”
“说句玩笑嘛。”
哪是玩笑?她是在试试我的深浅。任务在身,那边等着我的回话,必须有个明确答案。宛言说:“不过,我倒觉得是一次绝好机会。人嘛,都这样,总得有个归宿。”
“除非嫁给你,否则我宁愿独身一辈子。”
“不要开玩这样的笑。”
“我是当真的!”
“罢,罢,罢!”我着急的直摆手,“我可担待不起,说不定人家明天就会开部大奔驰来接新娘子。”
“想逼我死?”
“别说得那么严重嘛。”
“你真是当说客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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