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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觊觎我二年,几次趁我一个人在家强行要做那个事,我都借故抽身跑了,连碰都没让他碰一下,搞得他总是灰溜溜的。近来自然听到不少传闻,他更不放心。中秋节前一天来送礼,看他那眼睛直勾勾的样子像条要吃人的狼,我哪敢理他,死皮白癞的吃了午饭自个儿悻悻而去。国庆节放假,弟妹到镇上去玩,我身上反应重,只想睡,推说不舒服,哪儿也没去,爹妈忙自留地,我一个人在家睡。他大概是鬼找的窜魂跑到我家,见堂屋没人,轻轻推开我的房门,饿狼扑食一般,抱着我就要做那个事。明人不做暗事,我真想当面告诉他,我肚子里有小孩。可我顾虑重重,一时又说不出口,随口讲不是说好了年底结婚嘛,你就等不及,怕我跑了不成?“迟早不都是我的人”,说着他就脱衣服扯裤子。我说真要娶我就去打结婚证,叫你家里明天抬花轿来接人;你要强行,我就告你强奸。他说好,我们现在就到公社去打结婚证,明天我叫厂里开汽车来接。我当然是巴不得。一起到公社,值班的笑话我们是不是肚子里有货来不及,要么是想结婚想昏了头,连开个结婚证明也忘了,回去到你们单位开具证明再来。已近中午,他拉我去他家吃午饭,离公社不算远,走到西街口就是。我不想去,他说本来就是想接我回家过节的。头一回到他家,一家人高兴得了不得,客客气气,又听说是来打结婚证的,更是大喜过望,他弟妹左一个嫂嫂,右一个嫂嫂,叫得我好难为情。他叫我去看屋旁菜地里的一栋新盖的瓦房,桌椅板凳一色家具齐全,就等我这个主人来住。正好国庆节,他家全是吃商品粮的,有副食品供应,鱼肉酒菜摆了一桌,我不会喝酒,盛情难却,喝了点,不敢多喝,得提防点人家“醉翁之意”。下午硬是不让我走,他们一家人都要留我歇一夜,心想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哪门子心?我执意要回家,不能做送上门的货,给人家捡个一生的话柄。他拗我不过,又非要送我回,像是闻到鱼腥的猫,不吃到嘴里不罢休,一到家就馋兮兮的流口水,好话说了一箩筐,发誓许愿,只爱我一个,非我不娶,最后跪在我脚跟前苦苦哀求……我这个人就是个服软不服硬的脾气,越是强迫,我越不从;听不得三句好话相求,心早就软了,他要是哭哇,我很可能陪着流泪。罢了!罢了!就替我肚子里孩子认你这个爹。这可是你自愿要的,今后可别怨我说你做了冤大头呵……唉,人哪,怕都是有命数,要是他早有今日,哪有当初?
他块头不小,个性鲁莽粗犷,一上来就干,双手铁箍般搂着我。我担心肚子里的宝贝,故意说好痛,忸怩推拒。我越不愿他越发疯狂,没法,孩子要个爹,就当作是他爹,让他放纵。唉,那一刻还真的有些痛,看来人的心情不同,感受就大不一样。他倒恩爱不已,款言相慰,轻声细语地说,他自小就非常喜欢我,看到我跟别人一起玩就好像捅了他一刀,巴不得赶快长大娶回家,一天得不到我就一天心神不安,要是我嫁给别人他就不想活。
想不到他还是个痴情种,真的很爱我。
女人最经不住哄,听得三句甜言蜜语就忘了自己。我不晓得怎么回事,自个儿伤心掉泪,对他说,我已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抹良心,说话不算数啊?男人多是负心汉,我好后怕,要是他玩了我溜之大吉,不是哑巴吃黄连?我就真的成了下贱的女人。他倒敢作敢为,指天赌咒说要是有负于我,就不得好死。我赶快捂住他的嘴,莫咒,莫咒,我还指望跟你甜甜美美的过好日子呐!
唉,我的命就这么苦,连古时候那个寡妇还不如,偏偏要嫁一个木匠。
'62年11月18日'
妈妈告诉我,三舅来过,劝我不要跟小木匠结婚,说是彭老师讲的,那是活活把我往火坑里推,羊入虎口,叫我慎重考虑。三舅说,彭老师人不错,他犯错误后,老婆跟了别人,一个人带个女儿,如果我愿意,彭老师就娶我,做孩子的爹。妈说好是好,就是怕委屈了我,嫁过去填房,还要做后娘……农村姑娘最忌讳的就是嫁个二婚,有道是嫁鸡嫁狗也不填房。“妈……”我哇的一声哭,妈不知所以缘,心疼的把我搂在怀里。我有孕在身,哪会顾及填房不填房,对妈说,再好也晚了,我早已许身小木匠了,结婚证也打了,你和爹都晓得,他家里请人看好了日子,一切都准备齐全,就等冬月初六接我过门,也就十多天,现在来说有什么用。肚子已经出怀了,要不是穿件大棉袄,早就露馅了,不结婚不行,催小木匠好几回,生怕他反悔。想来我好命苦,必须嫁一个我最不愿嫁的人。
彭老师原是县工业局副局长,反右倾运动中说错了话,定性严重右倾言论,前二年下放到洪铺大队劳动改造。他叫彭怀仁,跟彭德怀犯的同一个错误,名字又重二个字,大队的人干脆叫他“小彭德怀”。洪书记言谈中发现他并不反党反社会主义,可惜了他一肚子学问,叫他到洪铺小学教书,给咱洪铺培养人才。万万想不到,彭老师看上了我。他大我十五六岁,差不多可以做我爹;他女儿快有我高,要是叫我一声“妈”,我还真不敢答应。我的同学常常耻笑我,恨我没出息,下嫁给小木匠,妹妹说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若是听说我嫁给彭老师,不把她们笑掉大牙,这洪铺七港呀前前后后又多了一条特大新闻加绯闻。即便换了是小洪,我也得考虑考虑,哪能这样便宜了小木匠?那彭老师还不死心,昨晚和三舅一起亲自登门,跟我爹妈说一通,一定会对我好,孩子跟谁姓都行,打了结婚证也可以离婚,千万千万不要把女儿送到火坑。小木匠知道要做爹了,那个喜劲儿简直忘了自己姓什名谁,他们一家子就差磕头烧香拜菩萨,巴不得我明天就嫁过去,要是说跟他退婚,他那个犟牛,还不天翻地覆地闹着要小孩。我看他如愿以偿,快活得如鱼得水,爱得死心塌地,就算你说肚子里孩子是你彭老师的,他也未必愿意退。况且是我成天催,传扬出去,岂不成了玩弄人家,道德败坏的坏女人?彭老师的真情教我感动,可我已经跳进了“火坑”,除非他当场跪下求我,然后带我逃跑,“过界岭”,躲进深山老林……他不下跪,不能跳下火坑,如何救得了我?不愿舍身与我同归于尽,分明那不是爱。他只是我尊敬的一位长辈,出于同情和怜悯,想救我;可怜他身陷圄囹,自身都难保,哪逃得脱?我怎能连累他,自己造的罪孽自己受,火坑就火坑,外婆说的对,是福是祸就看我的命,命该如此,无非烧成灰!
'62年12月5日'
小木匠还算有点能耐,结婚那天厂里开大汽车来,亲朋好友二三十个来迎接,爹妈陪嫁一个大樟木箱子,二床被子,三床棉絮……汽车停在家门前,好神气,乡亲们都赶来看热闹,离别时汽车开动,车轮滚滚,风风光光的,我也算知足了。晚上,厂领导特地到家里为我们举行婚礼,公婆早有准备,花生糖果热茶招待。领导走后开始“余兴”,那个主持婚礼的司仪是个矮胖子,主意特多,尽给我们出难题,叫一个人拿木棍悬根线吊个苹果要我俩咬,圆圆的用嘴哪能咬得到?无非是耍猴儿一样逗新郎和新娘子玩,大家平时工作忙,也缺少文娱活动,难得婚嫁欢集,凑在一起乐一乐,闹一闹。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仰头跳起来咬,他也跳起来咬,二个人碰到一块,差点被他撞倒;我让他一个人先咬,他等苹果停稳,迅速一跳,嘴碰到了苹果,他说咬到了,主持的说马虎点算数;轮到我,也学他样,哪晓得那根线上头有个小滑轮,我一跳就拉一点线,苹果随着向上拉高一点,咬几次咬不到,引得哄堂大笑;我怕动了胎气,也不敢用劲,说累了,主持的挑头说要小木匠抱着我咬,大家跟着起哄,他抱得再高也咬不到,我干脆伸手一把抓过来,伴随一阵欢笑。主持的说不行,犯规,问大家要不要罚,异口同声“要罚”;罚吃糖,要我把糖含在嘴里咬一半,小木匠用嘴来咬,叫做俩人共尝甜甜蜜蜜……婚礼过后是闹新房,让我俩个坐在床上,说是撒蚊帐,十多年禁止,现在又时兴起来。一撒天,二撒地,三撒人间,再撒东、西、南、北……一